最難最需要硬拼的架已經打贏了,接下來就輕鬆一些。

吃飽喝足了開始審視自身,參同契在體內鑄就的那一汪大湖,在前幾日與霍潤物那慘烈一戰後,揮霍得乾涸見底,比起之前在探龍山玩命縱掠的消耗還大。

參同契有著週而復始生生不息的妙處,可是以吳冕體內氣海之深廣遼闊,這次揮霍得狠了,即便已經在緩緩恢復,但仍是變化不大。

除了吃飯睡覺,吳冕都在房間裡打坐吐納,心中默唸參同契口訣,緩緩吐故納新,一口口濁氣不斷換出,納九吐一,體內那座大湖終於得以開始加快恢復。

彭衝今晚繼續為吳冕護法,胖子打著哈欠回房睡去了,周玄更是早早休息,明早天沒亮還得過來換藥。

屋內兩人無話,氣氛有些尷尬,毫無睡意正打坐的吳冕笑著打破僵局說:“彭三哥,這幾天江湖選拔看下來,可有些心得體會?”

彭衝略一回味,答道:“要說感觸最深的,還是這江湖大有人才出,這幾天看多了武道招式,對自己大有裨益,尤其是看著這一茬接一茬的江湖新秀,有時候真感覺自己老嘍。”

吳冕睜眼看著彭衝自顧自說話,也不去打斷他,反正長夜無聊,他作為參與者自然看不到太多,就只能多聽聽彭衝描述。

現在得知了吳冕的身份,並親眼所見了吳冕的身手,彭衝自然也就沒那臉皮再以江湖高人自居,所說的話自然也就更實在些。

彭衝喝了口酒,緩緩說道:“咱們中原想要效法北元,把江湖人變成朝廷的池中鯉,就算用不著,平時光看著就挺好,只是從前一直不得其法。”

“大鄭王朝定鼎伊始,先帝在坐穩江山以後還想要整座江湖俯首帖耳,於是創立刑部奉天清吏司,負責監察江湖諸事,其後又設銅章提刑使司,招安江湖人士為朝廷效命,想以江湖治江湖。”

“但這在北元能奏效的方法手腕,偏偏在咱中原就是水土不服,”彭衝喝了口酒繼續說道,“咱們江湖始終並未如朝廷所願,可能是咱們更有血性些吧,遠遠不如北元朝廷和江湖相親。”

“但是有了朝廷干預的江湖,終歸還是不一樣了,不少門派投靠朝廷,藉著金字招牌傾軋對手,不少好手回過頭來幫著朝廷對付江湖人,這個江湖就漸漸被割裂分化。”

吳冕聽得入神,不用他示意,彭衝開啟了話匣子,便繼續娓娓道來。

“這些年,不知有多少驚才絕豔的年輕人死於門派間傾軋,也不知道有多少天賦卓絕的少年郎蹉跎在銅章衙門最終泯然眾人,更多的是死在銅章衙門的手裡。”

彭衝又喝了口酒,嘆了口氣道:“這個江湖啊,暮氣沉沉得太久了,這種生機勃勃的場面,好久都沒有見過了。”

“若是門派間都將視若仇寇,若門派壯大都需要獻媚朝廷,若江湖人都被銅章嚇破了膽,覺得練武高低又如何,朝廷想滅也就滅了,失了進取的雄心,這種江湖,要來何用?”

吳冕不知彭衝的這番話是拾人牙慧而來還是他真正心中所想,心中略一思索,覺得深以為然。

的確,少了銳氣和豪情的江湖,還能再叫江湖嗎?想必都是帝王將相眼前的伶人罷了。

吳冕忽然饒有興致地看著彭衝,他此時已經醺醉沉沉睡去,突然感覺這人好像挺有意思。

剛才大義凜然說番漂亮話的是他,再之前跟在後頭上山進山趾高氣揚充高人的也是他,想要在各門派間長袖善舞想要八面玲瓏卻不被待見的那個,還是他。

混個江湖,底層的江湖,真的有那麼的艱辛那麼累嗎?

需要小心翼翼討好迎合大派子弟,需要日積月累增長見聞見識,需要人前人後八面玲瓏,需要虛偽違心相互誇耀,再往下,才是個人的才能武藝。

真的需要這樣嗎?

為了想繼續跟著進京,需要刻意扯出一番不知哪裡聽來的感慨讓自己好高看一眼他嗎?

吳冕搖了搖頭,想不通就不再去想,他自然很想叫起彭衝探討這個問題,可多半對方還是覺得他站著說話不腰疼罷了。

心中暗自默唸著參同契心法,在床上枯坐了大半夜,吳冕緩緩出神,彷彿置身另一方天地之間。

一道道涓涓細流匯聚入大湖之中,湖面水波盪漾,水位才到一半,吳冕席地而坐極目遠眺,這座大湖竟似又拓寬挖深了不少。

吳冕呆呆坐在堤岸上,清風撲面,又有楊柳依依,心曠神怡,忽又看見極遠處一座山峰及其形似上清峰,一條萬仞瀑布飛流直下,源源不斷灌入大湖之中。

吳冕也忘了這是自己第幾次出神,麒麟山師伯說過自己是以戰養戰的路數,每次大戰之後,只要戰意不損,必有裨益。

吳冕也不是沒想過趁著這次出神繼續拓寬挖深大湖,可第一次出神時就被師伯訓斥過過猶不及,俗話說貪多嚼不爛,才又悻悻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