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折枝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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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若虛不知道被那一陣金砂卷著飛了多遠,停下來時,他身下一輕,被扔到了一處淺淺的水坑裡。

他半邊身體還凍著,眼珠幾乎不能轉動。飛砂散去,現出一個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的人影,雙手藏於袖中,臉上戴著一隻金砂凝成的面具。

面具人開口道:“你做錯了。”聲音像是男子,但模模糊糊,聽不出任何特徵。

牧若虛心中滾過無數話,但是一句都說不出來,不住地咳血。那人又道:“你和他硬碰硬,不會是對手。”

說著,他伸手把那支冰稜箭從他的胸口拔了出來。

牧若虛只覺得全身的血都從那裡噴薄而出,面具人隨即一手按在他傷口上,蠕動的金砂填進他的胸口,為他止住了血。

“你的先輩看到你這樣,多半要感覺丟臉。”面具人語氣平板地說,“不過,雖然你天資不怎麼樣,也不是沒有彌補的方法。”

他又把另外兩支箭拔掉,從衣袖中取出一卷書,扔在他胸口上,轉身便走。

“等一下!咳……”牧若虛竭力把喉嚨裡的血咳出去,掙紮道,“你是誰?”

“曾與你先祖有數面之緣。”面具人隔空點了點他丟下的那本書,“不要辜負了你的血脈,小蛇。”

旋即,飄然離去,只把牧若虛一個丟在這片無人的山林裡。

那金砂的功用十分神異,牧若虛這樣差點就要了他命的傷勢,用了不久就恢複過來。只是胸前與肩膀的皮肉中嵌滿了暗金的砂礫,看起來有些可怖。

面具人留下的書卷,記載了一種以同族的性命祭煉血脈的陣法。牧若虛心知他這個陰魄本身就先天不足,如今阿若又被他徹底壓制,十天半月也出不了一聲,索性沿著來路,回到了昭雲部。

重回禁制比出來時容易許多,他神不知鬼不覺,藏到白陽峰上,在當年他母親禁閉的山洞中悄悄佈下一個小陣,專等發瘋的同族被送過來時出手。

一次又一次,他食髓知味,待到白陽峰的族人意識到最近死在山洞中的人多得不同尋常,他的神魂已經日漸完滿。為免族人起疑,他轉而潛入昭雲部,暗中習練他們牧氏一族的傀儡秘術。

如此,再見到裴心,已經是三年之後。

踏上嵯峨鎮的土地時,裴心始終沉默著。

走進來時,他抬起頭,怔怔望著鎮口的牌樓。正在這時,身邊傳來一聲輕呼:“是您?”

他轉頭一看,一個圓圓臉的婦人捂住嘴,驚訝地看著他。他努力回想了一下,記起這是當年他在這裡救下那個孩子的母親。

“噓……”裴心一根手指搭在唇邊,“我只是路過看看,很快就走。”

“那怎麼行!”婦人手上還挎著籃子,聞言立刻過來拉他,“當初都沒有好好謝過您,這回至少來家裡吃杯水酒!”

裴心一再謝絕,禮貌但堅決地把手抽了出來,準備離去。不料,婦人在拉扯中忽然朝他身上一撞,手中寒光閃動,竟然是把骨爪做成的匕首。

裴心哪能被這種小動作傷到,立刻握住她手腕,把匕首格飛。可就在此時,變故忽生,婦人的口中之間剎那吐出一陣灰霧,往他的耳目間鑽進去。

咫尺之間無從避讓,裴心眼前的景色飛速退去,接著,他看到了阿若的臉。

阿若站在一片迷霧中,茫然四顧,似乎還沒搞清楚這是什麼地方。待到他看見裴心,立刻露出了駭然的神色,想也不想地喊出聲:“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