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不禁嘆了口氣,說:“我既輕敵,合該身死——將軍不必斷我臂,可即斷我頭,以報一箭之仇。”

甄隨大叫道:“我不要斷汝頭,我但要汝服我!”手上加力,連聲問:“服是不服?!”

陳安忙道:“服了,將軍實是勝我一籌。”

甄隨“哈哈”大笑道:“豈止一籌?”竟然就此鬆開雙臂,隨即彈身而起,還伸手去拉陳安。

裴嶷這才長出了一口氣,心說幸好,誰都沒受傷……

甄隨向陳安挑戰,原本就是他慫恿的,所以初始時才偏過頭去,不加干涉。因為裴該常說陳安桀驁難馴,若不是真心投降,還不如殺了算了,因而在臨行前,裴嶷就建議,倘若陳安來降,可以利用甄隨中箭之事,讓甄隨去單挑陳安。

他對裴該說:“陳安桀驁,為其恃勇,以為無對也,若甄將軍能搏擊敗之,則必心服。”裴該說你確定甄隨必定能贏陳安?他可還帶著傷哪。裴嶷答道:“我昨日見甄將軍於城內跑馬,詢其傷勢,雲無大礙。可在陳安初到冀城時,便命甄將軍往挑,彼遠來疲憊,再加我主彼客,豈有不勝之理啊?且若見甄將軍不能勝時,我必喝止二人。”

其實裴嶷心裡想的是,這倆貨誰贏誰輸都沒關係,我才不會特意喝止呢——甄隨敗了最好,可以挫挫那蠻子的性子。

但是原本不過計劃讓二人較量一番,誰想甄隨直接就動用了戰陣兵器……裴嶷是真擔心兩人中傷了一個,甚至於以甄隨的性子,直接把陳安給打死也有可能。好在甄隨確實不傻,懂得輕重——陳安棄戈來降,即便殺他,也必須明宣其罪,以正典刑,怎麼能夠因為他曾經射過你一箭,你就把他活活給打死呢?就算打殘了也不行啊,裴該回來,必然軍法嚴懲。

甄隨要真敢這麼幹,裴該哪怕抹著眼淚,也得讓他給陳安抵命,否則軍中法紀何存?他還怎麼約束部下,怎麼懷撫降者?

陳安倒也是真心服了甄隨,心說即便在戰陣之上,我刀矛齊出,也頂多跟他打個平手,而若拖得時間久了,勝算還會越來越渺茫。人有大個子,又有大力氣,再加武藝精熟,你真是不服不行啊。

他卻沒想過,倘若二人是馬戰,估計甄隨二十合內必敗……不過甄隨也不會舍長就短,去跟陳安馬戰就是了。

既已心服,陳安的姿態就變得謙恭起來,裴嶷也一改起初的倨傲,對他好言撫慰。不過具體怎麼處置此人,還得等裴該回來再說,先安排住處,讓陳安在冀城安心等待——“若無耽擱,大司馬月餘便歸。”

可是隨即就傳來了南路軍遇挫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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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該遣王澤、熊悌之率萬眾南下,進討楊難敵,大軍自祁山、嶓冢山間出,經始昌而直下仇池。

仇池國、仇池氐之所以得名,是因其統治中心在仇池山之故。仇池山在武都郡北,三面環水,一面峭壁,地勢極其險峻。楊難敵本是為了防堵河池的兄弟楊堅頭,這才屯兵下辯,當聽說官軍自北面來攻,急忙親歸仇池山,指揮防禦。

他在山前密佈堡壘,利用西漢水轉運物資。王澤等進至山下,遣人招降,見楊飛龍不答,便即排佈陣列,發動攻擊。一開始進展還算順利,連破山前七壘,逼得楊飛龍退至山上,但其後想要攻山就很困難了,旬日之間,死傷數百人,卻幾乎寸步難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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