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南下(第2/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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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王霸之業也,明公豈無意乎?”
要說刁膺的口才那也是很不錯的,一番侃侃而談,石勒竟然被他說得意動,於是當即轉向去打項關,並且下令給蒙城的部隊,要他們也棄城而南,到項關來跟自己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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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賓當然猜不到刁膺究竟給石勒規劃了多麼長遠而虛泛的計劃,但他知道刁膺一直寄望於南方,他慫恿石勒攻取項關,併吞王彌的殘部還是次要的,主要目的必然是趁機再謀據江漢或者江淮,不禁大為恚恨——我可是打算把石勒拉到東北邊兒去的呀,怎麼刁膺你動不動的又把他往南邊扯?
“我部多並、冀之北兵,豈能在江淮之上,與南人舟楫相抗衡?”
裴該聽了他的話,不禁撓撓下巴,反問道:“難道北人便永遠不能南下麼?”張賓說那也不是啦——“昔日曹操南征,於赤壁為周瑜所破,是何緣故呢?只因中原未固,韓、馬在關中,張魯在漢而劉璋在蜀啊。其後司馬炎能夠平滅東吳,則因北方無警,且已先得巴蜀——王濬以蜀兵乘大樓船,沿江而下,勢如破竹,若止北兵,恐難遽破江東也……”
江南的氣候、環境,乃至作戰方式,咱們都不適應,必須先有了穩固的根據地,積聚了足夠的實力,並且最好先攻取了巴、蜀,然後再多道南下,方有勝算。你這還在流躥過程中呢,突然想往南邊兒打,哪兒那麼容易啊!
“且司馬睿素稱賢王,有王氏兄弟為其輔佐,據建鄴已有四歲,政通人和,內無紛擾,外無強敵,孰謂易取?”
裴該垂著頭,良久沉默不語。
張賓說目前沒有辦法,咱們只好領著兵去追明公,但希望到了地方,裴郎你可以跟我一起前去勸說他,請明公放棄南下計劃,轉道而東。裴該想了一會兒,輕輕搖頭:“恐難說服……”
張賓問他為什麼。裴該回答道:“我固奇主公北人也,前此何以欲圖謀據江漢,不亦怪哉?原來是刁膺之謀。則刁膺必已有南進方略進於主公駕前,先入為主,我等豈易說動之?前據襄陽,張君亦曾進獻良言,但主公不聽,要到兵疲力盡,始從君言。我料今自項關而再度南向,亦當先受挫折,然後才會悔悟。”
我估計石勒還會跟從前那樣,不碰個頭破血流,不會認識到南進策略是錯誤的。不過你也不必要太過擔心啦——裴該安慰張賓說:“前此錯據襄陽,便使張君進為股肱,隱隱超邁於刁膺之上;今若南下再敗,則刁膺無力矣,必為主公所斥退。”
石勒不是聖人,不會生而知之,肯定會犯錯誤。在某件事情上栽一個跟頭,他會以為是偶然,要等連摔兩跤,才會真正明白此路不通——什麼,你問若是第二個跟頭還摔不醒他怎麼辦?那他就是庸人了,不配你我再輔佐之。
張賓長長嘆了口氣,說沒有辦法,只得寄希望於明公儘早悔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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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關之戰打得很順利,因為石勒進軍速度實在太快,張嵩還沒來得及重新整頓部署,結果竟被一鼓而下——張嵩改裝易容,逃往東方去了。石勒順利收降了王彌所部五萬多兵馬,以及差不多同等數量的依附百姓。
等到張賓、蘷安等人率領主力部隊趕來,刁膺便即推薦親信左伏肅為前鋒都尉,率領萬人南下,攻掠豫州南部諸郡——自潁陰而安豐,再取弋陽,短短一個月內,竟然轉戰千餘里,一直打到長江北岸。
說白了,就如同盜賊作案一般,左伏肅是去踩盤子的,看看南下的道路是否好走,附近有無強敵環伺。
在等待左伏肅還報的時間內,石勒率軍又離開了項關——那地方實在太過狹窄,即便加上附近的項城,也安置不下那麼多人,還多是不事生產的人口——南行百餘里,來到一個名叫“葛陂”的地方。此處地勢低窪,北邊是潁水,南邊有汝水,多條小支流交匯於此,所以土地非常肥沃。漢末的時候,汝南黃巾賊就曾經彙集於此,如今也一樣,聚攏了不少的流民,自行開荒種地。
石勒大軍浩蕩殺到,直接就把人都擄了,把才剛收穫的穀子給沒收了,然後紮下大寨。二十多萬勝兵、輔兵,以及所裹脅的百姓,就此散佈在以葛陂為中心,北到項縣,南到淮水之間的廣袤地域中。
這時候已經十月份了,石勒一方面委派各部兵馬四下攻掠地方屯堡,蒐集糧草——主動交稅的,不但不攻,還署以將軍稱號——另方面則在葛陂起造房屋,還在淮水中建造船隻,以便等翌年開春後便即沿淮而下,東進而取建鄴。
張賓多次面見石勒,反覆分析眼下的局勢,說明打江東的策略很不靠譜,石勒卻總是不聽。張賓回來埋怨裴該,不肯跟自己共同進言,裴該笑笑,說你都說不聽,何況我呢?去也白去,不如繼續埋頭整理我的圖書。你還是先忍著吧,相信石勒很快就會後悔的。
其實他心裡比張賓更鬱悶,暗中想道:特麼的老子的記憶出大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