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聽,陳嶼漸漸面色古怪,他盯著眼前還在為此次進山一無所獲而垂頭喪氣的男子,一時不知說他運氣好還是運氣差。

原來,對方心中有把握,所以冒雨進山不是純粹找死。可惜天不遂人願,等他去到那片隱蔽的山崖後才恍然發現,幾年間已經有其他人捷足先登,將巖壁、縫隙乃至草藤中生長的藥草悉數摘取。

如今只剩幾根幼苗,實在難以下手。

趙遊並未氣餒,旋即換了個方向,他曾在黃望山進出不下百次,年輕時是十里八鄉有數的獵戶,對山林裡的狀況不說洞悉完全,卻也知根知底,哪裡有值錢藥草哪裡出沒兇惡野獸,都在他預料中。

他選了一條捷徑,向著另一處大機率有經年藥植的方位走去。

為了避免滑坡泥石流,特意挑選,繞了一大圈。

趙遊對山上確實熟悉,可惜陳嶼臨時打出的陣法不在認知之中。

好運的他在穿過狹窄小道後,於目的地摘採到數株藥草,根根都藥力非凡,粗略估計若拿去縣城中至少也能值當八九兩銀子!

不低了,不低了,要知道當年自己意外狩獵的綢緞似的白狐皮到手也才五兩!

然而不等他感嘆自己時來運轉,為家裡的‘欠銀’放下一口巨石的同時,一股山水從山上噴出,混著泥石一同傾斜。

而趙遊,則倒黴地被衝了個正面,揹簍中的藥草也跟著揹簍一起遺失,自己還差點兒落個身死境地。

“其實一開始我是能繞開的,那一處垮塌地帶很久前就有了跡象,沒想到正巧這次被我碰上。”

當然,趙遊還有一句沒說,在山崖上沒能收穫的時候,他本來是想要去另一處繼續採藥,或者試試製作一些陷阱捕獵。

但大雨中,走著走著,林子裡莫名的升起一股白霧,驅散不開,古怪得很。

不願招惹山中神鬼的他只得避讓,最後選擇了遭難的那一處。

……

“如今藥草也丟了,身子還受了傷,不曉得什麼時候才能恢復。”

趙遊嘆了聲,就要起身去周圍尋找看看,能否將揹簍失而復得,亦或者再去記憶中幾處地點檢視,想要再找幾株填補空缺,否則一下子要拿出十兩銀子對他家而言實在難以做到。

“藥草麼……貧道這裡倒是有些。”

話落,對方驚覺這位身份,於是連連道長恩公稱呼。緊接著又婉拒言謝。

陳嶼擺手不在意,直說自己此番入山本為修行,採藥不過順手為之,用途其實不大。

說了句相遇便是有緣,他伸出右手對著背後輕抓數下,趙遊轉頭看去,卻見對方背後不知何時背上了一隻竹簍,不大不小,與自家的很像。

心頭隱隱一跳,他來時揹著揹簍嗎?

有些不解,下一刻思緒被無形力量撫平,彷彿剛才只是錯覺。

對了,道長恩人一直都揹著竹簍在身上,只是自己被傷勢所累注意渙散而導致沒有注意到……大概。

另一邊陳嶼伸手抓摸數下後重新遞到眼前,掌中赫然多出四五株藥草。

“何首烏、當歸、黃蓮子、雲青……”

都是常見的藥植,藥齡不長,趙遊雖然受了傷,但眼力勁還在。一眼瞄過便看出這些沾染水氣與泥土的草植不超過十年生。

然而縱使如此,十年份的何首烏與雲青依然價值不菲,黃望山深處有豺狼野豹出沒,外圍的藥草早在幾十年間不斷摘採中變得少見。

他記得的那幾處地點哪怕真有藥植殘存,估計也就這個水平。

帶出去自會有人收購,價錢不低。

“恩人道長,這、這實在是……”

能看出男子嘴笨,實在說不出多少好聽話,感激涕零之下只一個勁恩人恩人的喊,甚至掙扎著要起身叩拜。

“且慢,這些藥草贈予你,卻也並非白送,還需為貧道辦一件事。”

由於傷勢帶動情緒波動較大,念頭飛轉,藉著宛若雲泥之別的精神差距,陳嶼很容易就捕捉到對方的一些思念意識。

斷斷續續,但也能夠推出之前沒有說到的因素,整個遇險的過程在他看來除去這位男子先前確實犯了太歲,頗為倒黴以外,他所佈置的陣法同樣有一定影響。

權當不算彌補的彌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