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魏志強詫異的神色,心裡更加認知了自己的判斷。但我故意避重就輕:“魏大哥,這有什麼難得?你知道這罐頭瓶裡原來裝的什麼罐頭嗎?”

“哈哈,哈哈哈!”魏志強一聽我這話,笑得前應後合。他這才知道我並沒看出什麼:“林峰啊,你小子靜拿你哥開心,小學生都知道,那瓶子上面寫著呢,桔子罐頭,哈哈,哈哈哈……”魏志強笑過之後,又用手指指著我:“林峰啊,你這是逗你大哥玩是嗎?”完後,認真地說這個不算,另來一個。

我也笑著說:“魏大哥啊,我只是要從這個罐頭瓶說起,你要聽好了!”

魏大哥眼睛盯著我看,這樣的目光告訴我,他在認真聽將要講的故事。

我就認真地講給他聽:“魏大哥,你應該是出生在秋天。”我說的時候觀察著魏大哥的神色,判斷我說的對否。 魏志強這下可真瞪大了眼睛;“你接著說!”我猜的沒錯,就往下說:“這瓶罐頭是你過生日慶祝時買的。”魏志強更加吃驚:“是的”然後從椅子上站起,把手背起來,圍著我轉了一圈,並上下打量:“你接著說!”那看他的神色,證明我的判斷:“魏大哥,其實也沒那麼神秘,這個很簡單。因為你在這裡是窮人,一般情況下是不會奢侈到買罐頭吃的,只有一樣你會奢侈,那就是你的生日。”魏大哥繼續聽著:“你想想,坐監的人什麼都可以忘掉,唯有一樣忘不掉,就是自己的生日。”你每月只有八塊多錢的政府生活補助,買買牙膏等洗漱用品所剩無幾。你又不同於別人會撈到一些油水,也不同於其他人有人接見。”我看他臉上吃驚的表情越是顯現。我就越發高亢陳詞:“其一就是你真的接見,探望你的人也不會給你帶很容易破碎的罐頭;其二就是探望你的人給你上點錢,你也會買些泡麵、火腿腸之類來改善生活,也絕不會買罐頭來充飢;其三是一般人吃了罐頭,空瓶子會扔掉;其四是你要真留著瓶子當水杯用,到現在上面的紙質的商標經過多次水浸泡後早已脫落或斑斑駁駁了。”

聽著我的推測,魏志強實在是吃驚非同小可,但他還是不服氣,見我來回走動,把一個瓶子說的有鼻子有眼,站起來,揮揮手讓我坐下:“林峰,你等等,我覺得這些還不夠,或許是巧合,你再說,我就信服你!”我十分有把握地說:“還有就是其一,人過生日都會買些和生日關聯的禮物預示慶祝,其他水果罐頭裝的水果,比如梨、蘋果和你的生日時間不匹配,只有桔子的成熟期在秋天。”說到這,我哈哈大笑:“山裡人一般孩子的名字都和花草果瓜有關,就像叫紅梅的一般就是生於臘月,叫春枝的一般生於春天,你要是個女孩,大人和能給你起名叫秋菊或秋桔了。”“還有嗎?”魏志強不甘心地追問。我十分肯定地說:“還有!”

我接著說:“你在這裡服刑多年,過了好幾個生日也就吃過這一瓶罐頭,為了能記住生日時你曾吃過一瓶罐頭,所以你一直珍藏這個空罐頭瓶。每逢過生日時拿出來看看。”我接著說:“對你來說,不,應該對所有沒人探望的犯人來說,吃一瓶罐頭實在不是平常事。”

魏志強越發吃驚,簡直是目瞪口呆:“這個你咋看出來的?”我說:“我第一次來你這裡,我沒有喝水杯子,你給我倒水,也找不到水杯,你想起了你這個珍藏已久的罐頭瓶。”你拿著鑰匙去開書櫃上這個抽屜時,當時是猶豫不決的,但是你覺得我們有緣,你也特別願意和我做交心的朋友,猶豫之後,最終還是開啟了抽屜。這就能看出來這個空罐頭瓶對你的意義,同時也能看出你對我的真誠。”我接著說:“第一次你給我倒水,瓶子裡的桔子味還特別濃。後來這個罐頭瓶成了我的專用水杯。”

魏志強對我這種聯想和推斷特別吃驚:“好,既然有緣,以後我就交你這個朋友,再說了,自從那次別人給我挖坑後,我覺得在沒人可以相信。”他嘆口氣:“知我魏志強者林峰也,在這個世界上我覺得誰都不可信,總是把自己的心封閉起來,我覺得誰也不瞭解我,誰也不會再知道我,沒想到你觀察問題這麼透。”

魏志強認真地說:“我自所以願意把你當朋友,最為關鍵的是你這人剛來就敢惹是生非,每次和老犯人過招,都有勝算的機率,成了老犯人心中一塊搬不掉、打不爛的頑石”

他給我隔著桌子扔過一支菸來,然後自己用火柴點著,又把火柴扔過來,抽了一口:“林峰,那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讓你看那篇散文?”

我也點著煙:“這個是再清楚不過了,這個就像一個故事:三國時候的楊。楊修是個才華橫溢,但是卻總是恃才傲物,經常顯擺自己才華的人,可以猜透曹操的心思。有一次,曹操造了一座後花園。花園落成時請曹操去驗收,曹操慢慢地在院子裡轉了一圈,什麼話也沒說就在園門上寫了一個“活”字就走了。工匠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就去請教楊修。楊修笑了笑,對工匠們說:“門內添‘活’字,是個闊字,這說明你們把園門造大了,丞相不滿意。”工匠們恍然大悟,於是回去重建園門。曹操再來看過後,非常喜歡,就問大家:“你們是誰領會了我的意思?”左右回答:“多虧了楊主簿的說明!”曹操雖然表面上稱好,心裡卻有些不太高興。最終因其聰明鋒芒太露而被曹操殺害,死時只有45歲。”我十分有把握地說:“這時你善意提醒我,在這個獨立的王國裡,顯擺自己就是被別人下套,一不操心就可能往返你的故事。”

魏志強聽了露出欣慰的眼神:“是,我就是這個意思。你知道嗎,你總是靠你的小智慧勝了別人,這不必說,但你最為關鍵地是你用你的文采搶了老犯人的飯碗,遭到了他們的嫉恨。”

魏志強這麼一說,我有些納悶:“魏大哥,我咋能搶了老犯人的飯碗?”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魏志強嘴一歪,又用手指著我剁了兩下:“你啊你,你也真有不知道的地方?我看你不是那麼日能嗎?”

“哈哈,哈哈哈……”我見魏志強情急之下說起粗話,覺得好笑:“魏大哥呀,魏大哥,中文系的高材生居然也有動粗的時候,我還沒說呢。昨晚說我要惹禍端,今天又說我搶老犯人的飯碗。你的一句話沒事,讓我提心吊膽一夜!”

“開——飯——了!”

我正要聽魏志強說我咋搶了老犯人的飯碗,下面傳出了打飯的吆喝。魏志強說:“不和你說了,先吃飯。”你小子那麼日能,想想就知道了。”

我到號裡不一會打飯的犯人就把飯打上來了,今天中午是雞蛋抄面。麵條不像是在外吃的那種刀削麵,是壓面機壓得滾圓的那種長麵條,在這裡也算是上等品了。我不敢再和秦存靠近,為了能躲開他,我把飯盆擺在靠門的這邊,就是為了打上飯以後跑得快。

秦存在地上擺了一個盆,手裡還拿著一個盆,一直喊著:“給我多來點,給我多來點。”但是手裡的那個盆就是不敢再往地上放了。昨天他擺了兩個盆,被打翻的用勺子打飛了。那個盆上的洋瓷被勺子拍的掉了不少,就像是麻子臉,斑斑點點露出了裡面的黑鐵皮。

秦存嘴裡叫著,一直祈求盯著我看。我不敢正視他,我真的怕了他,打上飯,我端上盆,以最快的速度轉身就往門外跑。

“咣哩咣噹!”傳出飯盆被踢翻的聲音。

“媽的!你他媽的眼睛瞎了,這麼快找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