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門的聲音很有節奏感,而且顯得剋制,似乎不很願意讓其他人知道,若是直接些說,便是在儘量隱蔽自己。

這個時機選得甚是巧妙。

巳時末,靠近午時,走廊上空空蕩蕩的,沒什麼人。

機會。

徐嗣興腦海中閃現出這樣的一個念頭。

他雖然被廢去了武功,但是一身的經驗卻還沒有消磨掉,第一時間根據發現的東西,做出了判斷,旋即就升起更多的希望。

他知道現在的局勢,知道‘窮奇’如果不想接受懲罰。如果還想要繼續繼承先祖的名號,這一次任務就不能夠失敗,最起碼,不能把他一個人扔在這裡。

其實更簡單的是將他滅口,直接免去了洩露機密的危險。

但是徐嗣興本能略過了這個想法。

只要窮奇來,那麼他手裡就有東西能夠讓窮奇不得不救他出去,就算來的人不是窮奇,那麼局勢也不會有比現在更悽慘了。

天底下哪裡還有比武功被廢,落入死對頭手中更悽慘的情況?

不曾有了。

這個時候,來什麼都是好的。

徐嗣興的念頭在三息之後發生了變化。

王安風開了門,然後頗為嫻熟,似乎又有些複雜的打了個招呼,門外的人一下閃身進來,因為武功被廢的原因,徐嗣興只看到了一團黑影刷一下消失,然後出現在了屋子裡,裹挾了一身冷氣,面容冷冰冰的,腰間佩著一柄狹長的單刃細劍。

徐嗣興臉皮抽搐了一下,看到那把劍的時候,一下子認出來人。

天京城名捕之一,名列第十八位,鐵麟。

心性剛直嚴酷,一手源自域外的劍法臻至化境,下手狠辣,卻又是留下活口最多的。

徐嗣興知道自己這等兇人落入刑部當中的話,少不得各種嚴刑逼供,真的不如死了爽快,尤其來的還是天地下最擅長刑訊逼供的那一批人。

即便是以徐嗣興心性,當下也覺得天旋地轉。

天底下!江湖裡!

還有什麼是比武功被廢,落到了一個死對頭手裡更悽慘的局勢麼?

那自然是武功被廢,然後落到了兩個死對頭的手裡。

徐嗣興嘴角抽了抽,心下晦暗。

鐵麟避開人群,才一進來,就看到徐嗣興已經甦醒過來,眸子微微亮了一下,面容卻仍冷峻,然後抬眸看向王安風,道:“他傷勢如何了?”

王安風道:“基本已經穩定,生機雖然算不得旺盛,活命無礙,只是我擔心他醒過來之後,不堪受辱,咬舌自盡,是以將他下巴卸掉,以防萬一。”

鐵麟頷首,對於咬舌自盡似乎並不大在意,入了天京城天牢當中,死亡或者昏迷,其實相當奢侈,他先前來的時候,還因為之前的誤會,擔心兩人見面時候尷尬,現在有了徐嗣興這樣一個緩衝,言行便都自然許多。

當下踱步上前,一手按劍,拇指頂出一寸劍身,隨時防備徐嗣興偽裝暴起,左手伸出,先是極為謹慎地在玉門,風穴等穴道點過一次,方才將右手手掌伸直,搭在徐嗣興肩膀上。

一縷氣機沒入其體內,自經脈當中遊走一圈,感受到其中漸漸復甦的生機,鐵麟微鬆口氣,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果然已經恢復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