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宗師,霜雖不才,俯仰可拾。”

一般無二的回答,豪氣之後這分量卻重得叫人心驚,司寇聽楓聽得了言外之意,略一挑眉,冷淡道:

“那大宗師呢?當今天下入大宗師者,大秦之大,百年江湖,不過有七,以你天賦,可有十成十的把握?”

薛琴霜不答。

司寇聽楓步步緊逼,道:

“那陸地神仙呢?你不是一生好武?那隻在傳言中境界,崑崙山人終其一生,不過曾經踏入半步,便狼狽而退,你難道不曾有一絲心動?”

薛琴霜睫毛顫動了下,手上杯盞中琥珀色茶湯自中間泛起了漣漪,碰撞杯盞,然後消弭,薛琴霜抬起頭來,看著司寇聽楓,一雙褐瞳剔透,笑吟吟輕聲道:

“無妨的。”

“手足相殘,同門追殺,也是無妨?!”

薛琴霜看著司寇聽楓,她發現後者似乎已經隱隱有些怒氣,腦海中卻想到了四年前的藥師谷,平靜道:

“薛琴霜一生不欠人的。”

“我曾經欠過他一命,死了的話,也算是還了。”

司寇聽楓注意到她只是說生死,對於同門手足卻未曾有多少的波動,心中微動,卻又惱她固執,話不投機,不再多說,本就是少話之人,只這數日來有感而發,言盡之後,只喝完了一杯清茶,起身轉出,臨行時候轉身看她,道:

“值得?”

薛琴霜捧著茶盞,閉上雙眼,許久後常常撥出一口氣來,飲下早已經變涼了的茶水,盛夏天裡像是一道冰線沒入心腹之間,輕聲呢喃:

“陸地神仙……”

旁邊太清和素劍鞘中低吟。

萬物有不平則鳴。

薛琴霜輕拂劍鞘,沉默許久,道:

“不妨事的。”

…………………………

這一日時間,王安風仍是沒能找到機會和薛琴霜獨自交談,只是看著少女面上似乎並沒有什麼異樣,彷彿只是自己多心,心中明明稍有安慰,卻又依舊在意得緊。

夜色低沉,彷彿墨染。

頂層亭臺上,帶著面紗的江瀾憑欄觀江,看著遠處一線燈火綿延,直入城池,突然輕聲道:

“你一直都跟著夏侯軒?”

她身後恰是那名夏侯家暗衛,聞言道:

“是。”

“當年少爺大街上買了糖葫蘆事情,屬下也在不遠處,那時才初次見到少爺。”

江瀾低聲呢喃,突然笑了一聲,道:

“那確實是很久的交情了,說起來,你既然常常跟隨左右,那你家少爺現在還喜歡那些點心嗎?”

暗衛木著臉答道:

“少爺年歲漸長,飲食知以清淡為上,不喜油膩甘甜。”

“再不曾喜歡過。”

一問一答,旋即便又是沉默。

月色垂落。

在旁邊,是費破嶽弟子中武功最高的田志德,靠著欄杆站立,手中一柄亮銀點鋼槍,因著前些日從這暗衛身上搜出了許多小玩意兒,此時半點不敢放鬆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