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小廝道:“這各大花樓中呀,都有各自的眼線,可他們有的是明線,有的是暗線,就是在關鍵時候往外送訊息用的。大家對此心知肚明,因此她們為了防止訊息走漏,就徹底封閉花樓,這些日子將他們集中管理,讓這些暗線的奸細無法往外傳遞訊息,以此來達到完全封閉訊息的目的!”

年輕小廝感嘆道:“花樓如戰場,厲害厲害!”他道:“那這虞行首這次看來要勇奪第一了?”

黑袍小廝撇了撇嘴,道:“那可不一定,八大行首各有所長,更何況還有擅長歌舞的兩大花魁納蘭芫和苗可人兩位大家信誓旦旦想要將八大行首變為十大行首呢!”他說著,忍不住搖頭晃腦了起來:“這次呀,可是春蘭秋菊,各善其場,百花齊聚,同場競豔呀!”

說著,他嘖嘖而嘆,滿臉期待。

就在這兩名小廝在外面交頭接耳的時候,在美人樓中後院的一處小院之中,虞美人帶著楚楚等幾名琵琶樂師正定定的看著明珠彈奏著一件她們既熟悉,又陌生的樂器,五絃琵琶!

這琵琶與四弦形狀一模一樣,但唯一區別就是多了一根弦,一個低音弦,但就是多了這一根低音弦,使得原本她們耳熟能詳的樂曲,此時演奏起來的氣勢和味道就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虞美人、楚楚和這幾名琵琶樂師那都是行家裡手,自然聽得出這其中的變化,更能夠明白雖然只是多了一根弦,可這卻給樂曲的表現力帶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明珠此時演奏的是千山雪的新曲《將軍宴》裡面的一段《腹背受敵》,這依舊是描述的那一場驚天動地的九原大戰,此時明珠用五絃琵琶彈奏的時候,雖然平常曲段表現力各有千秋,甚至四弦琵琶在婉轉悠揚,輕吟低訴上還更有優勢,可一旦樂曲進入到描繪戰場部分的時候,低音弦的共鳴與低沉便完美的將整首樂曲的表現力提高了好幾個檔次。

隨著明珠不斷的彈奏著,五根線不斷同時發聲,在共鳴與氣勢上營造出排山倒海一般的震撼效果,無論是虞美人還是楚楚,又或者是其他幾名琵琶樂師,此時無不五體投地,兩眼放光的看著明珠,彷彿在看天人!

等明珠彈完最後一個音後,楚楚已經激動得按耐不住,用力鼓掌起來,便是矜持的虞美人也忍不住上前,一把拉住了明珠的手,道:“姐姐真是樂仙人下凡!天下琵琶一行,姐姐當之無愧乃是行首!”

楚楚也飛快的用力點頭:“極是極是!公孫大家遠不及明珠姐姐!而且,姐姐是如何想到要加這一根琴絃的?這簡直是神來之筆!有此一變,天下琵琶盡皆要尊姐姐為五絃琵琶之師祖呀!”

虞美人又道:“要我說呀,姐姐這曲可真是好,大氣磅礴,激昂慷慨,雖然只是聽了一段,卻已經覺得此曲乃是百曲之首!只是曲子耳生,未曾聽過,可是姐姐新做?”

明珠此時又覺得自豪,又覺得心酸,她抱著琵琶朝著虞美人和楚楚等人微微一禮,她苦笑道:“這曲子不是我寫的……”

虞美人眼睛一亮,抓著明珠的手緊緊不放,道:“是何方大家所寫?姐姐可能為妹妹引薦一下?”

明珠沉默起來,她心中翻江倒海:這個人論樂舞才華,他天下無雙,舉世無敵,可他同樣惡貫滿盈,手中沾滿了人命與鮮血!

可以說,他死不足惜!

可是……難道自己就要眼睜睜的看著他的這驚天動地的才華就這樣跟被埋沒嗎?就這樣看著他費盡心血譜寫排練的《將軍宴》就這樣蒙塵嗎?

明珠心中天人交戰了一陣,她深吸了一口氣,道:“待我回去問問,才能回答姐姐……”

楚楚口直心快道:“哎呀,這可不行,現在咱們美人樓可都封門了呢!誰都不許……”

不等她說完,虞美人便攔住了她,道:“無妨,姐姐但去無妨,但眼下可是非常時候,姐姐一定要快去快回,多注意安全才是。”

明珠心中感動,抱著五絃琴向虞美人躬身一禮。

楚楚看著明珠離去,她對虞美人低聲道:“姐姐,你就不怕她……”

虞美人搖了搖頭,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她這等驚天動地的才華本事,做個花魁行首綽綽有餘,又豈是蠅營狗苟之輩?你別小看了她,也別小看了我呀!”

楚楚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是妹妹我小人之心了。”

就在兩人說說笑笑的時候,明珠在美人樓派出的健壯護衛的護送下從小門悄悄離開,一路朝著神京的城西南而去,明珠到了這片棚戶的平民窟入口後,便跳下了馬車,加快了腳步回去,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將這個訊息與千山雪分享。

在她看來,這是千山雪恕罪的最好方式!

可是,當明珠氣喘吁吁,滿臉欣喜的推開門時,她的笑容卻驟然間僵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