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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笑,

不能笑。

不能笑!

趙煦不斷的警告自己,但隨著夜色漸深,自制力就變得薄弱起來,最終他還是沒按捺住潮湧而起的笑意,使得他被褥下的身體,一陣陣的抽動著。

是該笑的。

宰相們露了怯,自己的皇位保住了,為什麼不笑?

宰相們打算做什麼,趙煦現在依然不清楚。

但他們能做到哪個地步,趙煦覺得自己已經看得很清楚了。

伊尹之事,臣能為之。

這等於就是劃下了一條底限。

韓岡的確是悖逆無道,但終究還是不敢說一句‘伊霍之事,臣能為之’,不敢廢掉自己。

方才雙方都把話都說到那個地步,趙煦是一邊冒著冷汗,一邊挑釁宰相。

如果可以廢掉自己,想必章惇、韓岡都不會吝嗇多說一句話。

可他們都沒有說,就算惱火到了極點,都沒有說——

——因為他們不敢說。

趙煦心中快活得直髮癢。

他緊緊咬著被角,用牙齒開心的磨著棉製的被面,只有這樣,才能壓得住時不時自喉嚨裡衝出的幾聲喑啞的笑聲。

廢帝另立這句話,不是簡簡單單就能說出口的。

若是漢晉之際,南北朝時,或是晚唐五代,換個皇帝對權臣來說或許很簡單,可是大宋前後七代天子,養士百有餘年。

儘管自己無恩於天下士民,但趙煦相信,有前面祖宗六代在,億萬子民依然心向趙氏正統。

不僅僅是天下子民,就是朝中群臣,也必然有許多忠直之士。

這還用懷疑嗎?

儘管有權臣阻隔中外,讓趙煦完全不清楚朝堂上究竟有多少心向正統的忠直之士。

但三個奸佞到了現在都還不敢放言說要廢掉自己,想必就是因為朝中諸多忠臣,讓他們不敢越雷池一步。

縱使那婦人十年來不斷提拔逆賊,使奸佞高居廟堂,忠臣沉淪下僚,可自己依然還能穩穩的坐在這個位置上。

蘇頌有句話的確沒有說錯——這就是祖宗的恩德!

趙煦嘴角咧開,無聲的笑著,誰讓你們沒能投個好胎?

羨慕嗎?嫉妒嗎?

人有高下之分,貴賤之別,這是天生的。

自家生在宮禁之中,天生就該高居人上。既然生在宮禁之外,天生就該跪在自己腳下。如若不然,就是違了倫常天理。

天生的身份,再嫉妒也嫉妒不來。

就算是已經掌握了天下大政,亂臣賊子們還是不敢輕易說一句廢立,而自己作為皇帝,要換掉宰臣,卻是天經地義。

只要等一個合適的契機!

趙煦相信,自己肯定能等到這個這個契機。

忽然湧起的強烈笑意,讓趙煦氣息不穩,整個身子都顫了起來。

從背後,這時傳來一點細微的響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