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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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茫茫的大地一片銀白,山東青州府的地面上,幾十個人影艱難地挪動著身子。一腳踩下去,地上就是將近兩尺深的雪窩,這邊走出去的路,很快就會被新落下的雪花和風吹來的大雪填滿。
凌冽的寒風吹過,其中一個大漢搓著手,嘴巴一張寒風灌進口中就像吃刀子一樣難受,大漢微閉著嘴沉聲道:“大哥,清狗瘋了一樣的追殺,咱們若是不能儘早逃出去,只怕是全要交待在這裡了。”
被人圍在中間的男子,全身包裹的嚴嚴實實,腿上似乎受了傷,被人揹在肩膀上,只有一條腿無力地垂著。此人雖說是這些人中帶頭的,但是年紀並不大,二十出頭的樣子,臉上胡茬青青,一看就是很久沒有打理了。他躺在同伴的後背上,眯著眼儲存體力,聽到這話睜開雙眼,許久不說話嗓音有些乾啞:“劉黑七你少在這裡放屁,老子們從浮來山逃到了這裡,眼看就要到淮安地界了。再他孃的胡言亂語,壞我的軍心,我殺了你祭旗。”
被訓斥的漢子叫劉黑七,顯然並不怎麼害怕自家的大哥,嘟囔道:“咱們就剩五十個弟兄了,大旗早就丟到路上點了火生飯了,大哥你再把俺老劉殺了,連五十個都不到,四捨五入就是零啦,誰給你鞍前馬後的效忠啊。”
“五十個人?五十個人怎麼了,老子們錦衣衛當初湊出五十個人來,已經在京城呼風喚雨,大殺四方了。你看見我腰裡這把繡春刀沒有?此刀雁翎刀樣式,刀姿舒展,刀身血槽整齊有力,刃口鋒利,造型優美,我一刀下去,曾經劈碎了一個清狗的腦袋。”
劉黑七撇著嘴,斜著眼說道:“大哥,您要是去賣刀,可能比造反發家快。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還錦衣衛呢,崇禎爺都上吊好幾年了。大哥您說的那是洪武爺時候的故事了,那時候您可沒趕上。”
劉勇氣極反笑,罵道:“劣貨閉嘴,小六背了我一里地了,你替他一替,到了淮安我們投奔李大將軍,就憑咱們的名聲,肯定被重用。到時候殺回青州光宗耀祖,不知道多麼風光。”
劉黑七雖然嘴貧,但是聽了這句二話不說,將刀遞給身邊的同伴,從小六背上接過了劉勇,揹著他繼續逃。
被人揹著的叫劉勇,滿嘴的天津口音,原來祖上是天津衛的錦衣衛千戶。錦衣衛世襲罔替,傳到他這裡時運不濟,趕上了李闖進京。末代錦衣衛指揮使吳孟明不知所蹤,遍佈整個天下的錦衣衛系統徹底癱瘓。劉勇隨著父輩逃到了山東,很快滿清入關,劉勇親眼見清兵燒殺淫掠,四個清兵就追著幾百人的難民砍殺,竟然沒人反抗。劉勇仗著武藝殺了幾個清兵,解救了一群逃難百姓。
百姓們見逃跑是思路一條,就簇擁著他在青州浮來山佔山為王,舉義兵抗清,附近的人歸順的極多,慢慢地壯大起來。
後來李好賢率烈火營北伐,山東各地的義兵群起響應,劉勇更是興奮異常。連夜收拾了人馬,想要前去投奔,剛走到路上就聽到了烈火營撤兵的訊息。
烈火營撤出山東之後,臨危受命的巴布海瞬間成為清廷的英雄人物,多爾袞甚至封他做齊王,將他的“抗明”功績大書特書。志得意滿的巴布海在山東濟南府大興土木營造王府,本來就水深火熱的山東百姓一下子又背上了沉重的徭役。各地活不下去的百姓,紛紛聚眾起事,浮來山又一次興旺起來。
槍打出頭鳥,浮來山發展的太快,再加上首領劉勇是個不知道低調的人,慢慢地將清兵的仇恨全部拉了過來。調集重兵圍剿之後,浮來山並不是什麼險要的高山,寡不敵眾之下就淪落到今天的下場。
浮來山雖然倒了,但是山東此時因為巴布海修建王府,搞得民不聊生,早就是一個遍地是炸藥的火藥庫。只等著一個火星,就可以將此地炸的地覆天翻。
當天夜裡,趁著漫天的大雪,幾個人從山林中越過了一個破敗的村落。突然一群兵馬從雪地中竄出,將他們圍了起來,劉勇等人又累又乏,飢寒交加,實在是沒有辦法提刀再戰,心底都一起哀嘆一聲:還是落到了清狗手裡。
這群人將他們圍了起來,點燃火把之後,為首的小將一擺手:“且慢動手,我看他們沒留辮子,難道是自己人?”說完對著被圍在中間的劉勇問道:“兀那漢子,你們是什麼人?”
...
劉勇等人來到烈火營的寨中,他們中十幾個掛彩的馬上被送到了軍醫處,蘇州醫學館的第一批學員已經被送到了前線,前線暫時無仗可打,這些憋著一股勁來證明自己的新學員看到這十幾個帶傷士卒,頓時圍了上來。
一番簡單的治療包紮過後,劉勇感覺自己的腿上傷處傳來清涼酥麻的感覺,知道這群人都是杏嶺妙手,不禁喜上眉梢。誰都不想落下個殘疾,能治好自己的腿,真是天大的恩德。
劉勇剛想起身拜謝,就見幾個小郎中已經搖頭晃腦,彼此探討起剛才的操作來。劉勇摸了摸鼻子,訕訕地收起了手勢,轉身往外走。
這可真是個新奇的軍營,劉勇自己走出帳外,但見旌旗下人人臉上昂揚自信,一切都井然有序,三軍各司其職擦拭火銃的、操練刀法的、修葺刀盾的、往來搬運做些雜活的...每個人都專注著自己的活,眼神中沒有迷茫,清一色的都是神采煥然。
“這就是火字營?怪不得可以打到山東,當年在京畿的明軍,要是有這一半的氣勢,那裡輪得到李自成進京啊。”劉勇自言自語的時候,一個小兵走了過來,問道:“你就是昨晚來投的五十個義軍的首領劉勇?”
劉勇挺了挺腰桿,屏住還有些疼痛的雙腿,揚聲道:“正是。”
小兵抱拳道:“劉首領,我們將軍有請,隨我到大帳去吧。”
中軍大帳內,李好賢拿著劉勇的刀,正在細細端詳。見到他們進來之後,轉身笑道:“這把刀是你的?”
劉勇點了點頭,眼前名滿天下、威震畿輔,嚇得清廷差點出關的魁梧將軍,一臉英武只是可惜臉上多了一道傷疤,那是荊襄大戰之後留下的。當初侯玄演指著這道傷疤和自己的高低肩一起自嘲了一番,從此李好賢就不以為醜,反而以此刀疤為榮,逢人就說越國公與他的緣分。
李好賢讚道:“好刀!我如果沒有看錯,這是一把繡春刀中的極品,那你應該是錦衣衛的後人,品階還不低吧?”
劉勇頗有些喜色,見到李好賢竟然識得此刀,果然比那些手下強太多了。“將軍說的不錯,家父乃是錦衣衛千戶。”
李好賢語氣一緩,嘆道:“山東父老,可還好?”
“不好啊,太不好了,巴布海那廝被韃子們封了狗屁齊王,鬧得山東雞飛狗跳,山東百姓不但要負擔幾十萬兩的費用,還要輪流去幹活做徭役,這天寒地凍的,死在新建的王府前的人不計其數。滿清封的狗官們,趁機斂財,強徵各種苛捐雜稅。不繳的全部拉去做苦力,青州有的州縣已經空無一人了,上谷縣裡死的死逃得逃,當初的一個大縣現在據傳只剩下了一個老漢。”劉勇情緒激動,每句話都像是刀子一樣,刺進了李好賢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