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中國式的家長侯玄演(第2/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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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中的橫眉冷對沒有出現,笑裡藏刀也沒有出現,侯玄演很放鬆地接見了他。
“施將軍,請坐。”侯玄演一指下面的椅子,施琅抱拳道:“下官站著就行。”
侯玄演呵呵一笑:“施將軍深明大義,開啟福州立了大功,我已經奏請朝廷為你請功。”
施琅受寵若驚,侯玄演的態度讓他心下大定,侃侃而談如同面對自己的舊將,沒有絲毫的做派,很明顯越國公侯玄演沒有起殺心。一顆心放到肚子裡之後,施琅開始盤算起來,有了國公的請功,朝廷哪裡不允的道理。看來這一次,能討個官做做了。
鄭芝龍和侯玄演比最大的弱點,就是侯玄演從他手裡搶走了正統的大明皇帝。從那天起,兩個人局不是一個層面了,跟著鄭芝龍,就算是天大的功勞,也只能在福建一個省封賞,官職很快就到頭了。但是侯玄演手裡有整個朝廷,他一言甚至可以決定誰入閣,而且半壁江山都是他的地盤,他封的官就成了既有名又有實。
侯玄演盤著腿扶膝而坐,舉起茶杯說道:“施將軍,我們雖然拿下了福州,但是福建還有六個府在鄭芝龍父子手中,而且許多港口至今還不肯歸順,依你看來有什麼辦法,可以迅速平定福建?”
施琅一聽,這是要考較自己,必須回答的足夠出彩。他心底略感緊張,手心都沁汗了,沉吟片刻說道:“鄭氏父子有何恩於閩人?不過是開海最徹底而已。朝廷若是想收閩人之心,無他,開海即可。只要朝廷能夠做到鄭芝龍在福州做的,那麼他的優勢將蕩然無存,此舉非但可以擊敗鄭芝龍,更為重要的是海上獲利豐厚,洋米番米無窮無盡,不但可以提供足夠的糧食,還可以充盈國庫,增加商稅。”
施琅說出這番話,其實是存了私心,想要為自己的鄉親們,某一點福利。他怕侯玄演為了對付鄭芝龍,封海禁運,那就相當於要了福建百姓的命了。誰都不想靠吃番薯苟活,福建土地貧瘠,若是禁海,真的只能靠種番薯才能活下去了。侯玄演就算為了解救川蜀的饑荒,派人去試種推廣番薯,但是也沒有很上心,就是因為這個東西只能充飢救命。
要是一個省大部分人,淪落到靠吃這個苟活,那麼體質將會大幅下降。
施琅受其家風影響,為人正義感較強。史料記載其祖父“玉溪公性淳樸,樂善好施。明季之亂,常有浮屍漂泊海濱,公每見,輒捐貲,募眾率子弟往埋之……妣一品夫人許氏尤好施與賑窮困”,其父大宣“負志激昂,無卑瑣氣”,“以尚義持正、樂善好施,聲著鄉閭”。只是後來全家被鄭成功殺了,無路可走才選擇了降清報仇。畢竟在漢人心中,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侯玄演一聽,拍著大腿說道:“說得好,你果然是個有見識的人,跟老子不謀而合。”
在侯玄演聽來,施琅這番話鞭辟入裡,是少有的幾個把這個問題看得清楚明白的人。能在這個時代,沒有上帝視角的情況下,看得這麼清楚,足見施琅確實很有才華。
施琅也會做人,彎腰道:“下官是因為久在福建,才能有此判斷,國公久居廟堂之高,尚能看出端倪所在,真不愧是國公爺。”
“哈哈哈,你說的有道理,不過你能和我想的一樣,已經很不容易了。你覺得鄭芝龍下一步要做什麼,他敢來福州麼?”
施琅凝聲道:“鄭芝龍色厲內荏,見財起意,遇事而迷,他恐怕沒有膽子主動前來。能守住福建其他六個州,他心裡都沒底,我看此獠八成會出逃。”
“出逃?”侯玄演倒是沒有想到這個可能,疑惑道:“天下之大,他能逃到何處?難道要捨棄家業,從海上逃到北方,投奔滿清?”
施琅搖了搖頭,說道:“鄭芝龍靠海起家,肯定不會拋卻自己的老本,讓他棄海是萬萬不可能的。但是鄭芝龍早年經營東番島,在島上根基深厚,後來投奔朝廷才捨棄。崇禎元年,閩南遭大旱,饑民甚眾。鄭芝龍招納漳、泉災民數萬人,人給銀三兩,三人給牛一頭,用海船把難民運到東番島墾荒定居。可以說島上的漢民,視他為再生父母,紅毛番如今佔據東番島,這些人是鄭芝龍的手下敗將。天啟七年,鄭芝龍就曾經將紅毛番打得丟盔棄甲,如今他在福建經營這麼多年,實力大增,紅毛番更加不是他的對手。國公,我們一定要提防此人窮途末路,逃到東番島上去,繼續為禍東南沿海。”
東番島就是臺灣島,此時還在荷蘭人手裡,但是施琅語氣中篤定,只要鄭芝龍想要,荷蘭人根本擋不住他。侯玄演不禁陷入沉思,真要是出現這種情況,這個鄭芝龍又將噁心自己一段時間。不過倒是也有好處,他逃到了臺灣島,就相當於退出了神州逐鹿的舞臺。解決了這個大刺頭,長江以南還真沒有敢不老實的人了,到時候興師北伐將再無後顧之憂。
老子說“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果然很有道理。侯玄演斟酌再三,嘆了口氣說道:“我的水師被他封在吳淞江所,等閒奈何不得他,這廝若是真的想要退到東番,我們也只能徐徐圖之。”
其是侯玄演的松江水師也不弱了,但是侯玄演一向把他們看得太過寶貴了。稍有損失就緊張萬分地讓水師暫避,這種中國家長式的保護,讓松江水師從上到下十分憋屈的同時,也造成了松江水師很弱小的假象。其實侯玄演是關心則亂,集江浙之財力,供養兩年而成的水師,怎麼可能不堪一擊。剛剛佔據江浙的時候,侯玄演就勒緊了褲腰帶,省吃儉用。白花花的銀子,從蘇州官道,源源不斷地運抵松江府。張名振和姚一耀俱是一時豪傑,一個練兵一個種田,相得益彰。更有龔自方這個財神爺,源源不斷地提供不用上繳的經費。水師其實是人才濟濟,從硬體到軟體全部沒有問題。
施琅卻和侯玄演的視角不同,他當初率兵逼近松江,在吳淞被松江水師擋住,再難前進一步。他皺眉說道:“國公,松江水師戰力很是強悍,為何一直守在吳淞江所,不肯出來迎敵?下官曾經和他們交過手,以他們的戰力,就算不能與鄭芝龍在海上一決雌雄,但也只是稍遜一籌。只要開出海來,鄭芝龍未必敢輕舉妄動的。”
侯玄演楞了一下,就像是個自以為孩子很笨,但是卻被人一統猛誇的家長。心中既有惴惴不安的不信,也有著一絲絲的期盼和竊喜。
“我的水師,這麼厲害麼,你不會是在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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