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玄演滿意地看著人聲鼎沸的殘兵敗將們,這一劑強心針顯然十分奏效。

人群中最激動的莫過於楊恕,他已經興奮地說不出話來,目光炯炯地盯著侯玄演,只待廝殺。

唯一保持理智的,就要數龔老三龔自方了,他撇著嘴,舉著拳頭跟著大家唸了幾句口號,心中嘟囔道:“這小子以前呆呆的,沒看出來死過一次後,這麼油滑。”

他們聚集的地方,本是一處僻靜的山谷,元末張士誠的人馬曾經在此駐紮的營地,後來張士誠兵敗被殺,這裡也就荒廢下來。時間久了,倒是長出一片茂盛的竹林,是天然的隱匿所在。

一個半大少年,十三歲模樣,騎在矮牆上,充當哨兵。

他本來盡職盡責地看著谷口,誰料侯玄演的故事太過吸引人,把他的注意力引了過去。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望著“活神仙”侯大少爺,忘卻了自己的哨兵職責。等他轉過身來,一眼看去,被眼前的景象駭的大叫起來。

“清狗來啦!清狗來啦!”

人群中頓時爆發出一陣驚慌的哀嚎,楊恕站到高處,大聲喊道:“怕什麼!跟著大少爺,先砍死這群狗日的,再去取李成棟老賊的首級。”

侯玄演排開人群,往谷口看去,頓時氣得七竅生煙。

只見零零散散十幾個披甲士卒,在一個漢人百姓的帶路下,興沖沖地殺了過來。而自己這邊,幾百個漢子嚇得手足無措。侯玄演終於知道,十幾萬鄉兵,是怎麼被五千人打破城池,屠戮一空的了。

這些人雖然憑著一股血氣,拿起武器抵抗侵略,但是根本不是這些職業兵伍的對手。往往還沒打,就嚇得瑟瑟發抖了。

楊恕看到前面的漢人,怒罵道:“是浦嶂!這個天殺的破落戶、賊王八真是人面獸心,狗鼠不食!”

原來這個浦嶂,本事嘉定城內一個遊手好閒的混混,自從李成棟破城,他就一馬當先做了走狗。屠殺起自己的鄉親來,毫不手軟,甚至為了表忠心,還把自己的好友一家殺了個乾乾淨淨。

漳浦做為一個嘉定人,自然知道這處所在,料定肯定有人躲在此處,自己帶人來捉了,豈不又是大功一件。

所以他都來不及擦拭手裡刀上的鮮血,就迫不及待地到李成棟處報信,帶著十幾個清兵,就殺了過來。

竹林深處,十幾個清兵張牙舞爪,他們迫不及待地衝了過來。嘉定城中已經很難找到活人,這一次的屠城非常徹底。主要原因還是因為他們的總兵李成棟的弟弟,被嘉定城上的炮彈打中,炸了個粉身碎骨。李成棟為報此仇,特意下令雞犬不留。

在嘉定城中,往往是一個清兵就能追著幾百人肆意屠戮,他們自認吃定了這群漏網之魚。

侯玄演看著他們張狂的表情,和猙獰的笑臉,心中一股無名之火蹭的冒了起來。再看身後這群瑟瑟發抖的友軍,頓感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奪過身邊捧哏的小胖子手中長矛,走到最前面,侯玄演喝道:“大丈夫生在天地間,不能手刃仇人,和畜生有什麼兩樣!凡是帶把的,提起刀跟我上!”

楊恕生怕大少爺受傷,好不容易死而復生的侯家獨苗了,可不能葬送在這裡。他將手裡的一杆白杆紅纓槍橫在侯玄演身前,說道:“區區幾個清狗,讓我去收拾了他們。”

浦嶂一馬當先,嗷嗷叫著衝了過來,看到林中終於出來一個人影,頓感更加興奮。待看清來者的面貌之後,卻像是見了貓的耗子,畏縮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