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裡恩輕輕嘆了口氣,像是回憶起了往事一樣,渾濁的瞳孔中帶上了一絲複雜的情緒。

停頓了許久之後,他的食指輕輕碰了下茶杯,繼續說道。

“還記得是三十年前的事情,那時候我們就討論過關於人類文明的未來……雖然兩個考古學家討論這件事情聽起來有些滑稽,但他的見解給我的感覺卻根本不想是一名普通的考古學家,反而比一些國際關係學專家的言論還要鞭辟入裡。”

手中的筆微微停頓了一下,倫納德將視線從全息面板上挪開了,朝著弗裡恩看了過去。

注意到倫納德對自己的話題產生了興趣,弗裡恩淡淡笑了笑,繼續開口說道。

“在他的觀點中,那些華國人其實蓄謀已久了”

“蓄謀已久?”

“嗯,”弗裡恩點了下頭,笑著說,“關於建立一個囊括全球的人類命運共同體的謀劃……其實從一個世紀前,他們就已經開始佈局了。”

“然而即便有著充分的準備,這仍然是一個無比浩大的工程,浩大到他的跨度超過了許多人短暫的一生,需要無數代的人共同為之付出努力和心血。這要求他們不惜一切代價地忠誠於一個共同的集體,而同樣的事情是我們很難做到的。”

“這個觀點倒是有些獨特,”倫納德思忖了一會兒之後看著他說道,“那在你看來,他們具體是如何做的呢?”

“看來你還是沒有領會到這其中的不可思議,他們所做的一切並不是什麼具體的事情,而是在無意識行為中,由集體去履行的承諾。”

倫納德:“什麼承諾?”

“和平崛起。”

看著臉上露出驚訝表情的倫納德,弗裡恩笑了笑,用讚歎的語氣繼續說道。

“仔細算算,也有一個世紀了。這一個世紀以來,登上世界霸權的他們沒有發動過一場對外戰爭,即使是最困難的二十一世紀50年代。而這是自十八世紀以來,人類歷史上從未有過的事情。”

戰爭是一個艱難的選擇,但卻是一個簡單的選項。

沒有任何一種手段,能夠比戰爭還要迅速地將國內的矛盾、危機與錯誤轉移到國外。

“你沒有發現嗎?這次會議基本上沒有受到太大的阻力。”

食指在全息螢幕上輕輕點了點,看著那呈現在面前的新聞,弗裡恩繼續說道。

“表面上看,是泛亞合作利用艦隊和星門對於其他區域聯盟的敲詐,但事實上整個會議的流程上,很多事情都是順水推舟的完成了。”

“你沒發現嗎?這是相當不可思議的事情,就好像……世界已經準備好了迎接它的新主人。即便文化截然不同,但那些曾經屬於我們的盟友,倒戈的速度比我們想象中的還要快。”

看著沒有說話的倫納德,弗裡恩輕輕嘆了口氣,有些神往地說道。

“要是能永生不死就好了……生命實在是太過短暫了,以至於我們絕大多數人都看不見我們的研究綻放光彩的那一天,我真想知道後世會如何評價這段歷史。”

“或許你可以考慮留個後代,等100年後讓他下去給你帶個口信。”用揶揄的口吻說出了這句話,倫納德看了看錶,繼續說道,“不管怎麼說,我的報告會快開始了……”

弗裡恩:“說真的,研究那些蟲子,對於我們來說真的有用嗎?”

“用處就在於,我們能從他們的衰敗中汲取錯誤的經驗,”關掉了懸浮在面前的全息面板,倫納德輕聲說道,“從而避免,與他們類似的結局。”

燈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