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各種方面都能夠明顯感覺到,陸教授取得的那些成就,正在讓華國的社會各界乃至國家高層愈發重視數學的作用。

越是基礎的學科,越離不開社會各界的支援。

而現在的話,國內整個學術界的大環境,正前所未有的認同數學這門基礎學科對應用科學發展的貢獻。

這在十年前,是很難想象的。

站在時代的高度上來看,這種改變對華國數學界未來產生的影響,遠遠要比他帶出的幾個學生,甚至是解決了多少實際存在的問題,要意義深遠的多……

會場大廳的另一次,目光鎖定在臺上,從頒獎儀式開始便沉默不語的王詩成院士,臉上逐漸浮現了一絲釋然的表情。

如果說就在幾天前,對於陸舟從他這搶走了一顆好苗子這件事情,他的心中還耿耿於懷。

那麼現在的話,他忽然覺得這似乎也沒什麼不好。

燕大國際數學研究中心成立了這麼多年,雖然也培養了一批優秀的學者,為華國數學事業輸送了大量新鮮的血液,但培養出來的人才中,真正能稱得上頂尖的卻並不算多。

如果這傢伙真有能夠教出菲爾茨獎級別學者的本事……

或許那個在IMO大賽上拿了滿分的好苗子,到了自己這兒才是真正的埋沒了。

與王院士的座位相隔不算太遠,坐在臺下的德利涅教授,此刻心中卻是另一種感想。

盯著臺上那個小姑娘看了一會兒,這老先生用鼻子輕輕哼了一聲,忽然開口道:“……沒想到他們居然會選普尤伊小姐。”

聽出了這語氣中的一絲淡淡的不信服,坐在旁邊的費弗曼教授笑了笑說:“就學術成果而言,能夠證明角谷猜想,已經是一流的學者了。不管這其中有沒有陸舟的幫忙,或者幫了多少忙,但只從論文中的工作總結來看,絕大部分的證明工作都是由她獨自完成的。”

看了費弗曼一眼,德利涅說:“你確定這裡面沒有政/治正確的因素?”

迫於這視線的壓力,原本想用一句善意的謊言將這件事情給揭過的費弗曼教授,臉上做了個無奈的表情。

“……好吧,我們也考慮過這些因素。其實瑪麗娜·維婭佐夫斯卡小姐也是一個合適的選擇,但以她的學術成就配上這枚獎牌,可能會稍微有點牽強。”

德利涅教授忽然開口說道:“以前數學界可不是這樣的。”

他並不反對將菲爾茨獎頒給薇拉,也不否認薇拉是一名優秀的學者,但他對於數學界目前這種越來越顧及世俗眼光、越來越在意那些無關人士意見的轉變,卻是感到了一些不滿。

很久以前,他們考慮一名學者是否優秀,只會考慮他對學術界的貢獻。

但現在,他們卻不得不考慮獲獎人的國籍、膚色、性別、甚至是政/治背景和立場。這些雖然暫時不足以左右菲爾茨獎本身,但確確實實地已經成為了一種加分項。

學術的自由與獨立,正在漸漸變成一張擦屁/股的紙,越用越皺了……

很理解自己這位老朋友心中的感想,費弗曼教授聳了聳肩,開口安慰道:“時代在前進,不管願不願意接受,很大程度上我們也只能順應這種改變……”

“何況,被迫順應時代的潮流而做出改變的又何止是我們呢?”

德利涅看了他一眼。

“你覺得這樣好嗎?”

費弗曼:“這個問題還是留給後人去煩惱吧。”

……

場上掌聲雷動。

但此時此刻坐在暴風雨中央的陸舟,卻是已經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