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都安眉頭皺緊,這高下立判的對比,未免有些鮮明瞭。

他扭頭看向蹲坐在旁邊,認真凝視棋盤上黑白二子的“姑姑”,輕聲說:

“您覺得如何?”

文珠公主這才回神,扭頭看向他,婦人眉宇間凝著沉甸甸的憂慮,說道:

“陳九言不妙。”

趙都安默然,這與他的判斷吻合。

文珠公主彷彿在解釋,亦或感慨:

“我在……那邊,雖也聽聞過小和尚棋力名聲,但也沒想到,會這樣厲害。”

恩,根據微表情可以判斷,她這句話不像說謊,並且也沒有說謊的必要……所以,西域佛門當真是藏了一手大殺器啊,是嫌與神龍寺辯經熱度不夠?

先手動買個京城頭條的熱搜?為後續造勢?

這幫禿驢所圖不小……趙都安心頭諸多念頭閃爍,沒有說話。

棋局越下越慢,可黃庭巷子裡聚集來的人,卻越來越多。

不知何時,整條巷子幾乎都被聞訊而來的人填滿了。

“大國手與西域番僧對決”的話題,實在吸睛力度拉滿。

時間早已到了正午,不少人餓的飢腸轆轆,卻壓根擠不出去,或也捨不得離開。

趙都安與文珠,各自隨便吃了點肉,喝了湯,將其餘的餅子分發給三名梨堂錦衣,與女武士等人湊合了一口。

此前說好的請客,意外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對弈耽擱。

“啪嗒。”

“啪嗒。”

棋子敲擊木製棋盤的聲音在嘈雜的聲音中,顯得很是清晰。

許是因人太多,四周的寒氣被驅散,趙都安甚至感覺到了熱,扯開了領口。

旁邊的文珠公主,也是熱的玉面緋紅,摘下圍巾,解開領口衣釦。

陳九言渾身汗溼,後背一點點被打溼,臉色卻愈發泛白。

過了一百手後,他此前穩操勝券的自信就已蕩然無存。

一百五十手後,陳九言額頭青筋綻起,局勢呈現膠著潰敗之態。

一百八十手後,大敗虧輸,白子被切割成一段段,氣若游絲。

雖未至收官終局,看似仍可掙扎一二,可在場棋力較高的棋手,都已看出,大國手已是無力迴天。

“啪。”

丹澈拿出汗巾,擦了擦因密不透風,而紅熱的光頭,同時隨意落下一子,說道:

“你輸了。”

一片死寂。

彷彿情景再現,不久前的棋院院長,這一刻,好似與額前一縷白髮的棋待詔完美重疊。

陳九言死死盯著局勢,額頭上豆大汗滴滾落,滑入眼眶,令視野驟然模糊!

他的臉色一點點灰敗,夾雜著恐懼!

那不只是輸了一盤棋的恐懼,身為御用棋待詔,虞國國手,他一生輸過很多盤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