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有人知道,但有證據嗎?

沒有證據,誰會為了區區被李黨並不看重的,被陛下不喜的小翰林,而大費周章,找趙都安的麻煩?

讀書人的聰明,就在於靈活的底線。

“大人,我願意投靠您,沒錯,之前詆譭您的事,都是小閣老……呸,都是李應龍那王八蛋讓我做的!

結果小人替他們李家背了責罰,卻愣是沒有半點關照,我去上門,都吃了閉門羹……李應龍這種人,就該死!”

許明遠大罵小閣老,以表忠心,又道:

“大人您想讓我怎麼做?去作證麼?狀高他?”

趙都安坐在椅子裡,輕輕扶著釣竿,聞言“噓”了一聲,道:

“小聲點,莫要驚了本官的魚。”

許明遠頓時不吭聲了,捂住嘴巴,配合極了。

若此刻有外人在場,必然會大跌眼鏡。

想不到向來以“傲骨”自稱的許翰林,竟這般不堪。

趙都安點了點頭,等了陣,才緩緩道:

“很好。大虞朝有句老話,識時務者為俊傑……本官雖在外名聲不好,但最是善待自己人。你能迷途知返,本官很欣慰。”

許明遠諂媚堆笑:“是,是是。”

趙都安繼續道:

“至於要伱如何做,呵……放心,不是要你做什麼證人,攀咬什麼人,本官不會讓你太為難。

你暫時只要回去,保持原樣,以往怎樣,接下來還怎樣,等什麼時候需要你辦事了,本官會吩咐你。”

能成為翰林的,哪有蠢人?

許明遠之前被利用,也是心甘情願,想搏一個出身罷了。

此刻,聞絃音知雅意,頓時明白過來,目光閃爍:

“大人的意思是,讓我藏身在李黨中,做一個內鬼?”

“呵,不要說的這麼難聽,”趙都安笑了笑:

“本官替聖人辦事,你既投靠本官,便也是聖人門下。詔衙本就有監察百官不端之責,你如何算得上內鬼?”

許明遠連連稱是,表示自己不會說話,心中卻湧起一絲希望來。

他知道,馮舉當初替趙都安辦事,後來得女帝賞識。

那自己,若盡心竭力,是否也可以謀一個進身之階?

“大人教訓的極是,那若無事,小人這就先……回去?”許明遠試探。

趙都安沒吭聲。

旁邊,梨花堂老吏鄭老九低沉笑了笑:

“你這翰林不懂事了。不留下點抵押,若你回去後反水,該如何?”

說著,他笑呵呵拎過來一個箱子,開啟。

裡頭赫然是全套的筆墨紙硯:

“許翰林,請吧,我念什麼,你就寫什麼。”

“……”許明遠嘆息一聲,沒有反抗,乖乖地跪在地上,藉助燈籠的火光提筆:

“請說。”

鄭老九嘿了一聲,摸出幾張紙,先叮囑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