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他從未與對方有過任何交集。

甚至於,趙都安與整個大虞讀書人圈子,都沒啥接觸……

這位董大儒找我做啥……趙都安茫然上前,來到馬車邊,只見簾子已被挑開。

一位白髮蒼蒼的耄耋老者端坐,自有一股儒學泰斗氣勢,大紅的學士袍,面龐輪廓方正,老眼銳利有神。

似在審視這位聲名鵲起的女帝紅人。

“下官趙都安,見過太師。”趙都安行禮。

董太師表情不見喜怒,氣度沉穩,緩緩道:

“不必多禮,老夫今日覲見,聽陛下講起你,頗為讚許。恰巧遇見,便想看看你。”

趙都安謹慎的一批:

“些許微末功勞,竟得陛下誇獎,下官惶恐。”

董太師“恩”了聲,對他的態度還算滿意,說道:

“不必過謙,你這些時日所做,老夫也有所耳聞,雖手段稍有出格,但如此年紀,也堪一聲‘能吏’。”

趙都安沒吭聲,靜待下文。

以他的經驗,知道大人物這般開場,往往是欲抑先揚。

接下來,大概要接一個“但是”。

果不其然,董太師先稱讚了他幾句,話鋒一轉:

“但……一昧依仗權術,不顧名聲,或可為將,卻當不得帥字。

你既是行伍軍卒出身,如今又在詔衙任職,想來也知曉,自古凡名將,皆文武兼備……

伱若專心走武道,一心修行,老夫便也不會說什麼。

武道一途,走至絕巔,可為宗師,亦為大道。或去軍中廝殺歷練,或去江湖潛修遊歷都可。

但……你既走了為官一路,便該知進退,多讀書。

刀劍雖好,但為官一道,治國安邦,少不了刀劍,但真正要依靠的,還是文道。言盡於此,你自思量吧。”

說完,這位大學士閉上了眼睛,家僕放下簾子,馬車轆轆朝宮外駛去了。

留下趙都安杵在原地,先是茫然,繼而沉思。

這無頭無腦的一番話,粗聽像是長輩對晚輩的勸誡,要他多讀書,才好走得更高的意思。

但仔細琢磨,字裡行間透出的真正含義,倒像是告誡。

告誡他:

朝堂上,真正走到高處的,大多還是文人。

這世界雖有玄妙偉力,但治國,終歸不是武力所擅長的,治民,律法,禮法,開智,農耕,商貿……

上到治理一國的策略,下到劃分一村一縣的利益,都要依賴文人。

趙都安武者出身,又不去從軍,無法走樞密院,或兵部的路線。

那走到頂點,也無非是馬閻這個位置。

“是提醒我不要因被陛下賞識,就心生妄念,試圖成為如當年太監王震那種‘權宦’佞臣麼?

恩,換一句我熟悉的話,就是告誡我,要擺清楚自己的位置……”

趙都安臉色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