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座上的辛毗聞言,卻拱起腰作揖道:“孟德公,如今漢王有奉承宗廟之功,聽聞天下各州郡正在上書勸進,不知孟德公欲意何為?”

辛毗已經有了破罐子破摔的心理,何況河北袁氏故主已投降漢王,讓他終於可以不受譴責為漢家說話了。

不僅荀諶、郭圖、沮授降了,聽說兄長辛評也降了,可惜都是將功補過,讓河北豪族痛恨不已,淨做得罪人的事。

就是田豐與審配兩人杳無音信,不知結果如何。

辛毗忍不住感慨良多,早知天意弄人,當初若是辛氏不去投靠袁公,而是直接投漢王,兄長與他也不會落得如此地步。

而曹操也沒想到,辛毗會在這時候提起劉玄德,豈不是會讓江東還未出兵荊州,便已人心惶亂,紛擾不定。

想到這兒,曹操的臉色瞬時冷了下來,有些不悅的說道:“當年袁本初欲立宗親劉虞為天子,操便拂袖離去,臨走前謂之語:諸公儘可向北,我自向西尊奉天子。”

“佐治是想讓操食言而肥,失信於天下耳?”

當時他可是面對袁紹等人說的斬釘截鐵,難道還要讓他此刻自食其言,再者這些年他也逐漸反應過來了。

劉玄德專門和他曹孟德過不去,無論是在兗州之時,還是在江東,幾乎時常受到來自劉備的針對。

就連和袁紹交戰也要讓劉表出兵攻打江東,恨不得他無立錐之地。

倘若不是有長江天險,想必劉備當年南下徐州時,便會躍馬揚鞭兵鋒直指江東數郡。

“曹公此言差矣,此一時彼一時也,萬不可同日而論之。”

曹操剛把話說完,陳宮便打恭作揖,拱手低眉道:“如今天下勸進,實因社稷無主也,陳留王其資以據帝位,不能奉承大統,於是漢家忠臣議上尊號。”

“曹公為曹相國之後,宗族曹洪、曹純皆被漢王重用,公亦為漢臣,何不上書早勸漢王正號位,中興漢室?”

“公當年見天下敗亂綱紀,盜賊日多,群生危蹙,目光所及屍橫遍野。

於是作詩賦哀唱: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生民百遺一,念之斷人腸。敢問曹公可曾記得,昔日匡天下之志乎?”

陳宮熱淚盈眶,拱手長拜不起,推心置腹的說道。

曹操聽罷,頓時有些愣住。

似乎想到了當年討伐董卓之時,他奮力西進只為匡扶漢室,那時候還有很多人在身邊追隨他,始終相信他能安定漢室,補綴乾坤。

有鮑信、鮑韜、衛茲、曹洪……

夜晚紮營之時,眾人還把酒言歡,甚至暢想匡扶天下後,如何輔君治民,剷除奸佞。

結果翌日便大意中伏,鮑韜、衛茲直接戰死當場,鮑信受傷險些身死,他也中了箭矢,好在有曹洪舍馬相救,才得以倖免。

回到河內一看,袁紹正在宴請兗州劉岱、豫州孔伷、冀州韓馥的屬吏,宴會之上盡是阿諛奉承,脅肩諂笑,樂女舞女之聲,惟獨他帶著箭傷,返回河內請求援軍。

那時他失神望著諂上傲下的各州官吏們,突然感到極度好笑,原來這就是天下楷模、漢室宗親、公卿大臣,比起他宦官之後,尚且還遠不如。

這些人受漢家之恩更勝於他,都沒打算救漢室,他曹孟德還救什麼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