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族長稍微嘆了口氣,接著語重心長地勸說道。

這些兩百年間才興起的鄉里宗族,怎麼可能會知道昔年光武度田,凡敢反抗者都沒有好下場。

即便光武沒誅殺完,到了孝明帝手上,那些宗族也被搞得死去活來。

多少豪族破滅,成了若敖之鬼。

張氏自打從先祖留侯之時起,就有不成文的族規,千萬別想著和劉氏對著幹,尤其還是不一般的劉氏。

張氏能從留縣枝繁葉茂至今,又在各地建立宗族支脈,靠的便是善於認清時勢與通達事務。

此刻,哪怕先祖留侯復生,見漢王如此強勢,大風發兮,揚天威,橫絕四海,奮振八荒。

也會揆時度勢,當機貴斷,既明且哲,以保其身。

那些為了宗族利益,敢迎頭對抗者,不過是飛蛾撲火,解衣抱火而已。

張氏族長不由在心裡感慨,若非幾家皆有姻親關係,他才懶得管這些人的死活。

雖說蝮蛇螫手,壯士解腕,可天底下有幾人,明白什麼叫當務之急,亦有膽量斬斷手腕去解毒呢?

漢家剛刀雖利,卻不斬無罪之人。

更何況漢王有功必賞,有過必罰,此刻漢中國還空著許多官位,不就在等麾下官吏將士征討完河北立功,再論功行賞嗎?

於是各家商議過後,決定捨棄部曲、僮客,又一不做二不休,釋放這些年從黔首百姓那購來的奴婢,補齊田宅賦稅。

只為徹底投靠漢王,以此建功立業耳。

他們都知道,此刻河北豪族雖多,但更多人是在觀望,看漢王是否會在冀州如同徐州一樣,掀起大規模的度田,使得各家利益受損。

縱然知曉光靠莊園與塢壁及部曲無法抵禦漢軍,也要在各地舉事,讓漢王知難而退,望峰息心。

畢竟統一天下,就是要對各方豪族妥協,哪有一竿子捅到底,冀州又為天下最富裕的州郡,難道漢王還會忍心將這打得瓦片無存嗎?

且漢王亦河北人士,何苦為難河北人,要是真把人逼急了,即便此刻冀州殘破,各家各郡也可以合計徵召部曲三十餘萬,猶如天摧地塌,拔樹撼山,冀州之強盛並非徐州能比擬的。

今時不同往日,光武當年面對的豪族,不過才囂張跋扈了百餘年時間,而劉備面臨的則是自孝元帝時起,便已遷徙不動的豪族,又在光武之後,死灰復燃,因此皆為氣高膽壯。

在劉備進信都不久,便有從常山、中山、河間、鉅鹿、趙國各縣宗族相繼傳來的書信,有的人雖言辭謙卑,卻在信中隱晦的告訴劉備,凡事見好就收,不要逼迫甚急,好心提醒他毋忘項籍攻打齊國之事。

“大王欲安定河北,當以賢大夫為輔,享食茅土,以寬仁之心安撫河北,上可為社稷,下可為百姓,宗廟之憂,在於大王爾。”

待仔細看完這些信札,叫劉備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