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漢軍兵分三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軍攻陽泉、安風、六安,一軍攻下蔡,再圍困壽春,還有一軍攻成德、合肥,若數城破,壽春即為籠中之鳥,空窺而不得出。”

“袁氏敗亡在即,依靠在袁家大樹上的蚍蜉,又能好到哪裡去?”

頭戴一頂儒者冠,單手撫須的中年人,翻身下馬,冷笑嘲諷說道。

不少人聽見後,立即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愈發嘈雜喧囂。

甚至有人暗中鼓掌,此人說得真好,把袁氏的困境全說出來了,如今天佑漢家,袁氏豈能成功謀逆篡位,還敢四處傳播讖語,說什麼代漢者,當塗高,乃路也。

篡逆之心,淮南路人皆知。

如今他們棄官奔走,可謂是棄暗投明,背賊向漢也,莫不是擔憂漢軍當中有不少投降的黃巾賊,害怕他們軍紀不嚴,也如同袁兵喜歡劫掠,此外又擔心箭矢無眼,不然早在縣城等著王師到來了。

哪至於此刻堵在路上,半響不得動彈。

旁觀者當然無所謂,但是被嘲諷的陳氏眾人,猶如遭受奇恥大辱,個個又驚又怒,有人橫眉豎眼叱問道:“足下何人,是何出身,竟敢如此口出狂言,莫要忘了君正置身淮南,徒呈口舌之利,可曾想過禍從口出?”

隨即冷哼一聲,威脅之意不言而喻,同時有人正準備圍堵上來。

見他與身旁的僮僕隨從,不過輪流換乘一匹瘦弱的老馬,可見並非出身權貴,準備將其縛住掄打一番,讓他知道什麼叫做出門在外,病從口入,禍從口出。

中年文士手掌悄然按劍笑而不語,出行在外若無以弓、劍傍身,豈敢口出狂言,嘲諷當地豪族。

要不是在路上看到陳氏肆意欺虐黔首百姓,他都不一定會嘲諷。

漢王愛惜百姓,體恤民意,陳氏背道而馳,死在眼前還猶不自知,可見一族皆為庸夫爾。

眼見白刃鬥毆之事即將無可避免,他也挺身拔劍而出,並沒有害怕對方人多勢眾。

而不遠處有一車隊,其中輛馬車坐著的少女趁其母不注意,探出一張皓齒朱唇的臉,正好奇地望著中年文士與陳氏僮僕的搏鬥。

他們來自徐州下邳國淮陰步氏,早年徐州遭受黃巾禍亂,因此部分人避難逃往淮南,但隨著袁術佔據淮南,到處橫徵暴斂,使得民生凋敝,百姓苦不堪言。

淮陰步氏漸漸也有了歸返徐州之心,聽聞玄德公又兼領徐州牧,那時便想著回去。

可惜後面又接連傳出,劉使君度田只為搶奪他人田地,激起了徐州百餘家豪族共同舉事,一時之間徐州天翻地覆,到處廝殺得屍橫遍野,血流成河,聽說死者相枕,不計其數。

嚇得步氏族人毛骨悚然,不知自家究竟怎樣,更不敢這時趕回去,好在後邊淮陰宗族有書信傳來,他們皆安然無恙,因提前聽從了步騭勸誡,沒有參與豪強舉事,故而保全了性命。

其實步氏宗長是害怕步騭受劉使君器重,會去告舉步氏直系反叛,讓旁族子弟坐收漁翁之利,所以遲遲不敢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