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袁尚臉色劇變,連躲在堂後偷聽的劉夫人也面色瞬間煞白,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遷去交趾郡和去送死有何區別?

那裡百里內未必有一戶黔首百姓生活,交趾地勢荒涼不說,還瘴氣瀰漫,凡所去者,久染濁穢,定死於非命。

這叫袁氏如何能去?

劉夫人再也忍不住躲在堂後,掀開草簾快步進堂,伏身便對審配、沮授、辛評、荀諶四人重重下拜,擦拭眼淚哭泣說道:“袁公在時間,常仰仗諸公出謀劃策,遂討董以匡漢,又徵公孫瓚定河北,諸公於兩陣之間,屢設奇謀,舉無廢功,今日為何頓口無言,計無所出?”

“難道要任由漢王欺我袁氏孤兒寡婦,聞之漠然良久,見之無動於衷乎?”

劉氏雖為袁紹生了諸子,卻仍然曲眉豐頰,風韻猶存,此刻面容憔悴,眼裡淚光閃爍,不由讓人更加心疼。

但審配、沮授、辛評、荀諶皆不是好色之人,何況這又是袁公夫人,此時可謂是女君、主母,更不敢親手去將對方扶起,害怕抬頭便看到了,某些不該看的景色。

只得連連擺手,將對方虛服托起。

劉氏見眾多幕僚僕僕亟拜,諾諾連聲的作揖,也順勢起身,一身素色服喪的衣袍,面容身姿俏佳,再加上抽抽搭搭地啜泣,使見者如何於心能忍。

見夫人劉氏哽咽難言,泣不成聲。

沮授不覺悲從中來,拱手作揖對劉氏,沉聲悲道:“劉夫人,我等為袁氏臣,卻不能助袁公平定天下,以至於今日遭受此劫,沮授實在是羞愧難當。”

“可眼下大勢已去,華不再揚,袁氏猶如弓折刀盡,亡在旦夕。”

“非我等一籌莫展,茫然不知所措,實在是河北各郡土崩瓦解,將士皆已鼓衰力盡,鄃縣一戰,精銳損失殆盡。”

“諸多掾吏不是兵敗被俘,便是戰死荒郊,以至於各處混亂四起,如何能重振旗鼓與劉玄德再戰乎?”

“此刻青州大軍進兵迅速,層層圍困信都,雖給出三日期限,乃是因為志在必得耳。”

“當年項籍被困於垓下壘壁,兵少弓折而食盡,漢軍及諸侯兵圍之數重,夜聞漢軍四面皆唱楚歌,項籍乃大驚道:漢皆已得楚乎?為何楚人如此之多也。”

“如今亦是如此,漢軍圍困信都,而城下的輔卒大半盡語說冀、幽兩州鄉音,言在耳目之內,守城士卒人心已離八荒之外。此時守城之心已破,袁氏八面受敵,孤立無援,將如何為繼?”

沮授說到這裡忍不住下跪,叩地頓首,待再抬頭,已淚流滿面,哭泣道:“故為袁氏計者,不若舉州郡以附漢王,必將覆宗滅祀,有滅門誅族之禍,袁氏女盡為他人姬妾以供享樂。”

“早降漢王,此萬全之策也,今夜一過,明後兩日恐有兵變之危,望主母毋再計較得失,早下決定。”

“沮授生不能為袁公彌補缺漏,行定天下之策,死亦當從於地下也,主母出城請降,沮授將上城南望,自戕以目送之!”

沮授流淚說完,兩手擊地,頓首再拜劉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