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嵐兒還沒起?”

高氏回到正房時,天才剛矇矇亮。

冬日天亮得晚許多,實際這會兒已經不算早,巷子裡依稀可以聽到別家傳來的聲響。

與別家相比,衛家今日很是安靜,昨夜大家都歇下得晚,倒是衛茂林還要趕著去城務府當值,與平日沒什麼差別。

“昨夜到底是受了些驚嚇,也受了寒氣,讓她多睡一會。”能睡得著是好事,索性家裡也沒什麼要緊的事。

高氏話音落下,在衛茂林對面落座,正欲讓丫鬟端上早膳,就見衛茂林抬起頭,將目光落在自己臉上。

“夫人,你在擔心什麼?”

高氏眉頭微微一蹙,旋即又舒展開。

二十幾年夫妻,正如她瞭解衛茂林一樣,衛茂林也是這世上最瞭解她的人。

輕嘆一口氣,高氏如實說出自己的擔憂:“齊大非偶,若幽王一直守著潭、黔、夷三州,遠離紛爭,未必不是個好選擇。可如今看,幽王應當是有意那個位置的。”

拋開女兒這件事不談。

單說朝局大事,無論是衛家還是她個人,肯定會都更期望下一個坐上龍椅的人,是幽王。

只有幽王登上那個位子,大雍才有可能恢復曾經先皇在時的盛世。

但這是站在臣子與大雍百姓的角度考慮。

若站在一位母親的角度,她可不願女兒今後經歷後宮傾軋。再好的感情,都經不起時間與利益的考驗,今日幽王會為了嵐兒以身涉險,可焉知來日他是否又會親自將嵐兒推進無盡深淵?

皇家無情。

皇帝更是無情。

這一點看看夫君的表姐賢妃娘娘便知。

賢妃還是孝明帝在皇子府時就跟了他的老人,又生下來孝明帝膝下的第一位公主。

可真到了威脅到自己利益的時候,孝明帝將賢妃與長寧公主捨棄得毫不猶豫。

沒有顧及半分舊情與血脈之情。

最是無情帝王家,這句話可不僅是說說而已。

比起那或許可以得到的無上權力與地位,高氏更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如這一年過的一樣,肆意且自由。

高氏的想法,衛茂林何嘗不能理解。

在他眼裡,夫人一直比自己更通透,也更具智慧。

可偏偏在這一件事上著了相,也是關心則亂。

“夫人。殿下與當今不同。”

衛茂林的話,讓高氏微微一怔。

是了,當今聖上孝明帝,無德無能。而幽王齊詡智勇雙全,如今看,對百姓也頗有仁愛之心。

“幽王與嵐兒的事,也未必如你我想的那樣,我們沒必要捧嵐兒到那個位置,可若他們真有情誼……我們倒也不必做那棒打鴛鴦的惡人。”

說白了,他衛茂林可沒有當國舅爺的心願!

衛家也從來不是那等貪慕權勢的家族。

不過如今這情況,他們顯然也不可能與幽王再摘開關係。

不說別的,單說這中間還橫著一個曾經的天師府,就很難有人相信衛家不為幽王所用。

“左右外人眼中,我們都是幽王這條船上的人。比如早做準備。”

衛茂林低聲提醒。

高氏也一下子反應過來。

如果幽王拿北地和潭、黔、夷三州這樣的邊境之地當作根據地,採取慢慢從外圍向內滲透的策略,勝算還是很大的。

這一次京城那邊據說來的殺手據說身手了得,也無法奈何幽王,將來等幽王在邊境的勢力愈發壯大,想來京城那邊更是無法拿捏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