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天空陰沉了不少,灰濛濛的烏雲巨大厚重,緩慢地自原野上空飄過。

細雨紛紛,自蒼茫天穹深處灑落,悄然洗淨枯槁草葉上沾染的斑斑血跡。

吟風河谷恢復了以往的寧靜,

只是再無半分生機,寂靜得有些可怕。

原野上一座座磚紅色房屋插滿了金箭,地面濃郁的血跡在雨水沖刷之下逐漸淡化,無聲匯入河流。

村落中倖存的獸人族人們緊抱著家人冰冷的屍體失聲痛哭,或是徘徊流連在那些插滿金箭的視窗和地面,緩緩伸手去撫摸那遍地碎裂散亂的傢俱、衣物。

身穿黑衣的惡魔衛兵行走在原野各處,清理收整好那些鮮血斑駁的屍體,一一埋葬。

抽泣聲連綿不絕,縈繞在原野上空。

雨聲淅淅瀝瀝,窗簷下雨水滴滴答答著悄然滑落。

房間一片靜謐。

黑袍垂落在床沿邊,少年安靜地斜坐在床頭。

長髮柔順垂落在胸口、雙肩,黑如墨玉,柔似錦緞,泛起柔和光澤。

清秀白皙的臉龐上,一雙殷紅眸子自黑暗中亮起,悄然流溢著晶瑩清潤的暗紅光澤,神秘尊貴如妖冶血珍珠。

睫毛低垂,他注視著床上那縮在被子裡將自己整個裹成一團的女孩,眼裡透出一絲黯然。

略顯急促的叩門聲響起。

少年頭也不抬,聲音淡淡:“進來。”

門緩緩開啟,一名黑衣惡魔衛兵遲疑著朝著屋子裡望了一眼,自漫天大雨中走了進來,恭敬地來到床前向著少年行禮。

抬頭見那少年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這惡魔衛兵心裡一“咯噔”,惶急地跪伏在地:

“瀾、瀾月大人,您說過不許打擾,可這件事屬下實在不敢擅自做主......”

“什麼事?”

“先前您讓我們照看的那個待產的獸人族女人,雖然已經找了河谷裡幾名倖存的獸人族老人來接生,但情況很不好,孩子到現在都沒生下來,恐怕......”

話音未落,床上裹成一團的被子裡忽然鑽出一個女孩,一臉驚慌地赤著腳就跳下床來,跌跌撞撞撲過來一把拎住他的領子:

“你說的是黎桑?她怎麼樣了?她在哪裡?!”

栗色頭髮有些凌亂地披散在肩頭,千翎赤著一雙腳,嘴裡焦急地不斷詢問著,紅著眼睛死死盯著眼前的黑衣衛兵,幾乎就要湊到他臉上去。

那惡魔衛兵看著眼前的女孩忽然餓虎般撲上來死命揪著自己的領子,驚愕地睜大了眼,不知所措地轉頭看向床頭的少年。

瀾月看著她忽然從被子裡冒了出來,風馳電擎地撲過去像是要吃了那黑衣衛兵,緩緩自床頭站起身。

“黎桑......小果......”

眼圈泛著紅,千翎推開那黑衣衛兵,赤著一雙腳搖搖晃晃撲到門邊拉開門就想衝出去,卻被人從身後一把抱了起來。

驚訝地看著近在咫尺這張熟悉的臉,千翎一雙琥珀色眼睛驀地睜大,奮力在他懷裡掙扎——

“我帶你過去。”聲音很輕。

她愣了愣,緩緩低下頭咬住嘴唇,停止了掙扎。

黑翼舒展,瀾月抱著她向著細雨紛飛的天空騰空而起。

四周景物急掠而過。

清風盤旋流轉,迎面而來無數細小的雨絲被悄無聲息地隔絕開,沒有沾染上兩人分毫。

大概是速度太快,又或者是太久沒有飛行,千翎抓著瀾月的衣襟緊緊閉上眼睛,有些頭暈眼花。

簷下雨水滴滴答答,柵欄上爬滿的紫色牽牛花無精打采地耷拉著腦袋,原本碧綠的葉片隱隱有些枯槁發黃。

細雨紛飛,雨聲淅瀝,水汽氤氳的空氣中夾帶著若隱若現的疼吟聲。

幾名黑衣惡魔衛兵立於柵欄之外,挺直脊背站在大雨中一動不動。

獸人族人們打著傘圍在院子裡那座插滿金箭的磚紅色房屋外,焦急地在那白色碎石路上來回踱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