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肯定的!”

蔡象樞斬釘截鐵地說道:

“光是寧晉縣這段江堤就花了朝廷四十多萬兩白銀,堪稱耗費甚巨。這些天我在兩岸走了走看了看,江堤之破敗讓人痛心疾首,僅以我一個外行人的眼光來看,這連十萬兩銀子都用不到,不是貪腐還能是什麼?”

沈儒補充了一句:

“洪漠,此次老夫與蔡大人趕赴綏慶道就是為了詳查修繕河堤有無貪腐之舉,若是你知道內情還望實言相告,我們定會將幕後之人捉拿歸案、繩之以法!”

“捉拿歸案,繩之以法?”

“呵呵~”

周洪漠搖了搖頭:“只怕我說了,兩位大人也不一定敢抓。”

“周兄怕是還不瞭解我蔡某的為人。”

蔡象樞的表情一下子認真起來:“蔡某眼睛裡可容不得沙子,不管是誰觸犯了國法律法,都決不輕饒。正所謂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蔡大人的名頭我還真有所耳聞。”

周洪漠輕笑了一聲:“鐵面無私、刑部判官、一身正氣,人見人怕,這些年刑部當差,在京城得罪了不少權貴。說句實話,這次來的若不是蔡大人,我一個字都不會講。

幸好,您來了。

周某確實有很多話要說。”

蔡象樞與沈儒精神一震,抱拳道:

“洗耳恭聽,周兄請講!”

周洪漠看了一眼滔滔奔流的江水,緩緩道來:

“這條江水灌溉了兩岸不計其數的農田,讓綏慶道成為一片水土豐美之地,但江水一邊哺育萬民,一邊也會偶爾發怒,導致洪水肆虐、威脅百姓生命,所以工部在綏慶道的主要差事就是盯著這條綏瀾江。

正如蔡大人剛剛所言,我從小長在江畔邊,熟悉水文地勢,進入工部之後就一直在綏慶道清吏司辦差,每日和這條江水打交道。非是周某自誇,雖然沒什麼大才,但做起事來也算勤勤懇懇、兢兢業業,一步步當上了正五品的清吏司郎中。

大概四五前吧,我發現綏瀾江因為常年沒有疏浚,泥水逐漸淤積,導致河道日益堵塞,再加上綏慶道多雨,江水很容易沖垮大堤、形成洪水,兩岸地勢大部分都是平原,一旦有洪水肆虐就會淹沒大片農莊,這件事可不是鬧著玩的。

所以我就向工部上書,希望朝廷能夠撥款將原有的江堤重新修繕、加固,但那個時候北涼還有戰火,國庫都用來支援戰事,所以一直拖著沒批。周某也不是不顧大局之人,明白北涼的戰事更加重要,所以就耐著性子等。

也就是那兩年,時而有小洪水發生,綏瀾江兩岸多地受災,但總體還在可控範圍之內。

兩年多前,朝廷突然同意了修繕江堤的方案,當時的我欣喜若狂,振奮不已。

最讓我開心的是,我反覆核算過,修繕江堤兩百萬兩白銀足矣,能保大江兩岸五十年無憂,朝廷一口氣批了三百三十萬兩,剛剛得知訊息的我興奮得徹夜未眠,覺得到了我大展拳腳的時候。”

蔡象樞與沈儒目光一變,這兩年國庫也談不上多麼充實,怎麼多給了五成的預算,光是此事聽起來就很不可思議。

說到這裡,周洪漠突然頓了一下,表情越發落寞:

“但我沒想到,綏瀾江兩岸百姓的噩夢也從那時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