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水入茶香茶入水 (4)(第1/7頁)
章節報錯
喊如平地驚雷傳入我的耳朵中,是誰?貍貓嗎?好睏啊~眼皮重得睜不開,只想沉沉睡去。身子突然一輕,好像有人將我託著抱了起來,之後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雲兒!雲兒!……”是誰這麼大嗓門在我耳邊嚷嚷,擾人清夢?一口含著土腥味的水從嘴裡破喉而出,我憤怒地睜開眼睛,就見貍貓慌亂失措地摟著我,滿眼盡是焦慮不安,被水浸濕的衣裳緊緊地貼著身形,額邊一縷青絲還在不斷地往下滴著水珠,甚是狼狽,與平日裡衣著光鮮、桀驁邪媚的樣子大相徑庭。看見我睜開眼睛,毫不掩飾滿臉的欣喜之色。“快!宣陳太醫!”“是!”
為什麼貍貓總能在我遇到危險的第一時間趕到現場?我皺著眉頭一邊喝著陳太醫開的驅寒苦藥,一邊疑惑地看著身邊監督我吃藥的貍貓,“都下去吧!”貍貓打發了宮女們,接過七喜手中的湯藥,竟然欲親自餵我,我一驚,趕緊接過藥碗閉著眼睛把那藥一口灌了下去,貍貓見了我的舉動,似乎有一絲不悅掠過眉間。真是的,我自己喝藥替他省了事,他反倒不高興,真是難伺候。
貍貓略一沉吟,挑起我入水時扯下的一片青藍衣角看了看,臉上盡是風暴降臨前的暗霾。“雲兒可曾看清是何人所為?”
“妾身被水迷了眼看不真切,只隱約間見得一青衣小太監的背影。”到底是什麼人竟敢大膽將太子妃推入荷塘?看來真是流年不利,我這是招誰惹誰了,找個時間要好好燒柱高香給各路神仙。
“來人哪!把這東宮之中的所有太監宮娥都召進來!”貍貓一拍桌子,那好好的紫檀桌角竟裂了一塊。
不到一刻工夫,屋子裡已是跪滿一片瑟瑟發抖的宮人們,屋外也是跪滿了人。“今日是誰伺候娘娘午睡的?”貍貓冷冷地望了一眼眾人。
“稟……稟殿下,是奴婢……”雪碧那丫頭怯怯地站了出來,“奴……奴婢……今日打扇伺候娘娘午睡,後來,來了一個小太監,說是娘娘早先吩咐煮的綠豆祛火羹已經弄好了,要奴婢去端,奴婢一時大意、心裡不疑有它便將那扇子交了小太監,自己去了夥房,誰知那夥房師傅竟說沒有接到通知說娘娘要吃祛火羹,奴婢這才覺著不妥,折了回來。奴婢有罪,請殿下、娘娘責罰。”一通話說完額頭已是一片冷汗。
“你看看,這跪著的人裡可有那小太監~”貍貓微微眯著眼,迸射的冷意叫一幹下人們縮了縮腦袋。雪碧站起身來,挨個細細辨識過去,被她看到的太監莫不是膽戰心驚。最後,雪碧的腳步停在了一個身形瘦小的太監面前,“就是他!”
“奴才冤枉啊!”只見那小太監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如紙張,被兩名侍衛架著丟到貍貓和我面前,虛脫一般癱在地上。
“抬起頭來。你是哪個園子裡的?叫什麼名字?”
“奴……奴……奴才……是雅……雅馨園裡……裡的。奴才……奴才……名喚富貴,奴……奴才真是冤枉的!”小太監此時已是抖成一團。
雅馨園?那不就是側妃姬娥的園子?沒有人指使,這小小太監怎敢做出此等事情,只是這姬娥……難道是出於嫉妒?雖然近日貍貓夜夜在我這裡留宿後,她來向我問安時的眼神確是有些隱隱的幽怨,但如若說做出此等惡毒的事情來,倒真是太欠缺考慮了,與她平時得體端莊的舉動甚是不符。我仔細端詳了一下這小太監的面貌、身形,確和我入水前見到的那個背影有幾分相似。
“來人哪,把側妃娘娘請過來。”貍貓眼底戾氣積聚,“請”字拖著長音讓人不寒而慄。不一會兒,那姬娥便臉色煞白地踏進了屋子,“妾身參見太子殿下。”
貍貓任由她俯身在那兒,覷了一眼,便將目光轉向那小太監,“說!今日之事是誰指使你做的!”
“奴……奴……奴才是冤枉的!還……還……還請殿下明鑒……奴才今日並未出雅馨園半步。”那富貴癱在那裡,反反複複就是說著冤枉。姬娥的臉色更白了。
“可有人證?”貍貓問。
富貴想了一圈,頹然道:“晌午……晌午時分,就只奴才一人在後園子裡除草……沒……沒有……人證。”
“你沒有人證,本宮倒是人證物證俱全。”就在這時,一個太監奉命用取了件濕嗒嗒的太監衣袍上前來,“這袍子是奴才在富貴房裡搜到的。”
貍貓命人將濕衣展開,袍下那赫然殘缺的衣角觸目驚心地展示在眾人眼前。“這是娘娘入水前扯下的那賊人衣角。”貍貓將青藍衣角遞給王老吉,王老吉將那衣角往那濕衣上一比對,不差毫分。富貴臉上已是一片死灰,姬娥卻好像一副很是吃驚地樣子,抬起頭來。
“皇後娘娘駕到!”突然,外間太監高聲唱報,打了簾子,就見皇後頭戴鳳冠、雲英披帛、金絲繡鳳黃袍,在兩個宮女的攙扶下踏入廳內,坐定後鳳眼一掃,威嚴頓生。這訊息也太快了,竟連皇後都被驚動了。
“兒臣臣媳)給母後請安!母後千歲千歲千千歲!”貍貓伸手欲扶著我跪下,皇後虛扶了一下,“太子妃身子虛弱,這禮就不必行了。這一屋子人的,發生了什麼事情?”
貍貓簡要跟皇後說了大概。皇後聽後,蹙眉望了一眼姬娥,“太子以為如何?”
“兒臣以為若無人指使,區區一個園藝太監怎敢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貍貓冷冷地對著那姬娥說道。所有的矛頭都指向姬娥,雖然我也懷疑她,但心下想想又覺得奇怪,這姬娥既然要做這種事情,又怎麼會傻到把人證和物證都留下來任我們找到……
“臣妾如若要做出此等見不得人的事情,又怎會留下把柄讓人揭穿。臣妾自覺問心無愧,臣妾冤枉!”姬娥一下跪了下來,說出的話竟和我心裡想的一樣。說完後,羞憤怨恨地看了我一眼。天哪!~那眼神彷彿在指控我才是那幕後指使之人。
皇後聽後竟將眼神調向我這邊,裡面竟也含了一絲懷疑之色。我招誰惹誰了?莫名其妙被人推進湖裡,這會子又被人當成嫌疑犯自編自導了這出戲,藉此除掉姬娥。
“母後明鑒!臣媳怎樣也不至於拿自己的性命來兒戲。”我也跪了下來,但看那姬娥也不像在撒謊的樣子,突然,一個激靈,腦子裡醍醐灌頂般清明,“臣媳以為,這行兇策劃之人另有其人。”
“哦?太子妃有何見解?”皇後奇怪地問道,姬娥也是詫異地看向我。只有貍貓,贊賞地望著我,揮手屏退了一幹宮女、太監。可見他也猜到另有其人了,而且應是比我更早猜到,他自己不便說明,就等著我說了。我心想,你就這麼信任我的智商?萬一我猜不到,今天豈不有人要冤死了。
“只是……臣媳不敢妄言,還請母後先恕臣媳無罪。”退路要先留好。
“哀家恕你無罪,但說無妨。”
“臣媳以為今日之事莫不是要讓我雲、姬兩家結仇怨恨、相互猜忌,若雲家和姬家反目,這最大受害之人是誰?這最大得益之人又是誰?還請母後明鑒!”我不答反問,說得直白。
皇後聽後,臉色突然沉下,自然是聽明白了我的話,“大膽!”
“臣媳妄言,請母後息怒。”“兒臣請母後息怒。”貍貓也跪了下來。
“今日之事往後休要再提!洩露者斬!”說完,斜著鳳目看了我一眼,“皇上說的有理,太子妃雖年幼卻果然有顆七竅玲瓏之心,雲相倒是教女有方啊!”意味深長的一句話說得我心裡一個哆嗦。
咱也想低調啊!可這低調得起來嗎?都是你自己生的兩個好兒子!我雖居深宮,但關於那招財貓聯合潘行業與貍貓抗衡的傳聞也略有耳聞,貍貓手上最大的王牌莫過於我雲家,而其次就是那兵部尚書姬遠徵,兩家若反目成仇,貍貓太子之位定是不保,那招財貓豈不就是太子的不二人選了?找人易容成那太監富貴,再利用大家公認的女人之間相互嫉妒的心態,引我們兩家敵對,若貍貓幫我,勢必會失去姬家兵權相助;若幫姬娥,勢必會失去爹爹朝堂上的支援,所以這招無疑是一把雙刃劍,實在是高啊!只可惜我不愛貍貓,若今日我愛慘了貍貓,肯定也會認為是那姬娥欲加害於我,可正好藉此機會將她從身邊除去,人說愛令智昏,愛情容易使人喪失分析能力,所謂“婚”,就是“女”的發了“昏”才會有婚姻,我不愛貍貓,自然頭腦也就比那姬娥冷靜些。
看來那日面聖禮上那招財貓溫和無爭的樣子都是表象,帝王之家果然沒有一個人是簡單的,沒有一個人能夠做到無欲無求。野心就像是深埋心間的一根刺,遇到機會便會無限擴大成長起來。
最後,那富貴終是難逃一死的命運,還是被皇後問斬了,一條無辜的人命在帝王的權勢之爭中竟比那地上螻蟻還不值一顧,無情才是帝王家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