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爾南德斯窩囊的縮了一陣,終於等到那兩位女士離開,才長舒了一口氣。

管家先生在哪裡?他抬起頭四處張望。

忍冬殿裡人頭攢動,先生們全都風度翩翩,女士們各個衣香鬢影,看上去和諧又氣派,卻不知道底下有多少暗流湧動。

希爾南德斯對這一派熱鬧再無心去看,他只想找到那個唯一重要的人,然後就離開這裡。

那個人身材清瘦高挑,五官溫和,黑色的短發在水晶燈的映照下顯出一道淡淡的光環,他這時候靜靜站在那裡,神色平常,只偶爾顯出一些冷漠疏離的感覺,雖然管家先生並沒有望著自己,但是希爾南德斯莫名其妙的覺得自己還是被關注著,果真,他一望過去,管家先生也轉頭看著他,然後沖著他笑著招招手。

找到了!希爾南德斯興沖沖的撲了過去,就像走丟了的委屈孩子終於見到了家人。

途中還有幾位女士試圖搭訕,都被他有禮的回絕了,這些貴族小姐們最大的優點大約就是足夠驕傲,並不會肆意糾纏。

“我們回去吧。”希爾南德斯踮起腳湊到管家先生耳邊說。

“好的少爺。”管家先生平平淡淡的回答,但是希爾南德斯總覺得他的心情也好起來了。

在門口找到馬車夫,希爾南德斯不禁感謝洛的先見之明,他大約早就預料到了希爾南德斯可能的遭遇,也提前做好了準備。

馬車夫很快就套好馬車,甩著馬鞭離開了身後還在歡歌豔舞的宮殿。

“我覺得自己不太適合王都的生活,”希爾南德斯認真的對管家先生說,“這裡先生女士們的消遣我都不怎麼適應,也不想去適應。”

“那您希望回蒙巴頓嗎?”管家先生問。

希爾南德斯安靜了一會:“都可以,只要能和你在一起。”

他揚頭看著管家先生,心跳如擂鼓,他不知道自己怎麼會突然這麼大膽,也許是忍冬殿裡飄散在空氣中的酒精味兒讓他有些醉了。

還沒等到管家先生的回應,車廂外頭突然傳來一聲喝罵。

“怎麼了?”希爾南德斯氣沖沖的掀開簾子。

“一個攔路的催魂鬼,大人。”馬車夫驚魂未定的扯住韁繩。

昏暗的大路上,一個黑影縮在兩匹馬中間,那人突然抬起頭,雙手猛的扒住馬車的車轅,哀求道:“尊敬的大人,求求您帶我離開,求求您。”

藉著路邊油燈的昏黃燈光,他看清了那個求救者的臉,不禁一愣。

又是那個工匠學徒。

希爾南德斯和這人短暫的一次相遇顯示他並不是一個誠實可靠的人,可是,不知道是出於單純的惻隱之情還是遇到這麼多次的緣分,希爾南德斯還是讓他上了馬車。

男孩艱難的爬上馬車以後,就哆哆嗦嗦的縮在車廂的角落了,只是哭,一句話也不說。

希爾南德斯被這男孩哭得頭疼,他上下打量了男孩一番,這個小學徒不再穿著原來那身灰撲撲的衣服,而是一身得體的僕人套裝,可惜那身衣服也不知道是在泥裡還是石頭上滾過,看上去破破爛爛的。

希爾南德斯輕咳了一聲:“你想去哪裡。”

男孩茫然的抬頭,一邊啜泣一邊含糊的說:“聽您的吩咐大人,只要能離開這裡就行。”

希爾南德斯撇撇嘴,離開這裡是哪裡?忍冬殿?塞琉?還是整個王都?可難不成他還能再把這個看上去可憐兮兮的家夥重新丟迴路中間不成?下一回這家夥很可能就沒有這麼好的運氣不被馬車攔腰撞斷了。

希爾南德斯求助的看向管家先生。

“你叫什麼名字?”管家先生問。

“卡特。”男孩低低的說。

“你住在哪裡?”管家先生問。

男孩搖頭。

“你來這裡做什麼?是誰在追你?”

男孩抱住膝蓋,什麼也不肯說。

“你是過來賣安特裡大師的作品嗎?”希爾南德斯不耐煩的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