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臣們面面相覷, 然後看向了一直僵著臉的老首相。老首相才是真正掌握實權的人。他是王後的爺爺,還是狄德納家族一個支系的第一掌權人。

老首相滿是褶皺的老臉沒任何動靜,半眯著眼,也不說話,老僧入定般靠坐在華麗軟椅。

按皇族規矩來說,心美王妃現在的身份是足夠參加禦前會議的,只是,有沒有參與實權便另當別論了。

老首相何必做惡人阻攔,與其他權臣聯手將她架空即可。

見老首相不說話, 其他權臣也不吱聲了,王太後埋怨兩句後,禦前會議便開始了。

先是財務大臣彙報上半年的稅金情況, 邊看著冊子邊照本宣科地讀,因著多了一個搗亂女人的緣故, 便故意跳漏了一些內容。

心美一直低頭記筆記,時不時記下一些關鍵詞。

這種彙報心美並不陌生, 昔日做女王時,禦前會議的一些老臣也是這樣讀些無關痛癢的工作彙報,與薇妮合夥架空她的權力。

財務大臣讀完後,掌管王國大典、宴禮、招待外國貴族的外事大臣正要彙報時,卻被心美抬手攔住。

心美一手拿著羽毛筆, 一手拿著手中紙箋,抬臉笑道:“提那大人,剛才你說軍部下半年的財務預算本為十萬金, 因著上半年超支了,所以下半年只得三萬金?”

提那大臣不慌不忙地道:“殿下,正是。我們王國慣例向來如此,全年預算是事先報備好了的,若上半年超支,自然得在下半年補回來。”

“那我就奇怪了,”心美優雅一笑,“你能給我解釋一下為什麼掌管水運、商路、建築的工部的上半年預算也超了,下半年的預算金卻沒有扣減?”

提那大臣同樣優雅笑笑,“殿下有所不知,上半年王國雨水充裕,部分王城水患橫行,災民眾多,損失慘重,王還在時便親自批準臨時增加預算。”

心美微笑道:“去年東希達爾斯極不安份,屢次挑釁,且軍力雄厚,致使我國出征一直不利。按預測,東希達爾斯會在明年年初大舉進犯,自是提前得做準備,如果軍部的開支只有三萬金,這個萬全準備怕是做不了。既然工部能因特殊情況增加預算,軍部的預算為何不能增加?”

心美拿起手邊的一本燙金卷冊,說道:“這上面有近幾年來同東希達爾斯的戰爭來犯的記錄,幾乎一年開戰兩次是慣例。如果沒有充裕資金,下半年的戰爭恐怕難以準備。”

提那大臣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國連年徵戰,國庫早已入不敷出,如再增加預算,只會使國庫越發空虛。如果以增加稅金的方法來補軍部,又會使得民怨四起,此為大事,請恕下臣無能為力。”

“那工部為何能增加?”

“運河水患由來以久,若增加預算修補河道,疏通水道,使得來往商船更頻繁,稅金會相應增多,總的說來就算增加了預算,也不會虧損太多。”

心美抿唇笑笑,又道:“那軍部呢?如果不增加預算,補給不夠,吃了敗仗,丟掉王國幾千公裡的領土,將礦源等拱手讓人,豈不是虧得更大?”

提那大臣的面色都未動一下,站直身體,處變不驚地說道:“殿下有所不知,前兩年的軍部預算為七萬金,可仍能維系戰爭補給,還能打下幾場勝仗,可近兩年上升到了十萬金,卻未見戰爭形勢有所好轉。王曾指出軍部用錢過甚,說要強化精兵政策,將錢花在最有效的地方。昔年七萬金預算時,上半年用了四萬,下半年用三萬亦能支撐住。殿下這麼聰明,又深諳用兵之道,想必現在下半年三萬金也使得。”

簡單點來說,便是你軍部首領夠能幹的話,三萬金足矣。只有沒有能力的人才需花更多的錢,卻做著最沒效率的事。

就在眾人都以為心美會被堵住話時,心美卻是笑盈盈地道:“前兩年和今年能一樣嗎?前兩年西希達爾斯收得的總稅金是四百萬金,因著雪災,比之前要少四分之一,所以軍部的預算才為七萬金。

“接下來的兩年,風調雨順,總稅金升至六百萬金,但軍部的七百萬金預算仍未變。直到今年,因著連續敗仗,王才把軍部的預算提高到十萬金。另外,昔年七萬金預算時,西希達爾斯的通脹率與現在十萬金的通脹率又不一樣。”

說到這裡,心美還特地解釋了一下,“通脹率是指價格總水平在一年內的上漲率。以我身上的衣服作比方,這件衣服在軍部年預算為七萬金時,價格可能是五百金左右,但到了軍部年預算為十萬金時,可能已漲到一千金。這種合理上漲大家應該都明白。”

心美看了一眼伊生,伊生便將手中的一卷紙冊開啟,依次發給每位與會者一張寫滿資料的紙。

心美無視眾臣驚異的眼神,侃侃而談,“上面便是近十年來西希達爾斯的市場通脹率,透過對比我們不難發現,每年市場物品的價格都會有所提高,前五年的上漲比較慢,可到了第六年、第八年與今年,通脹率出現了較大的漲幅。

“因此,今年的軍部年預算雖提升到十萬金,實則相當於昔年的七萬金。裴諾爾王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所以與其說他提高了預算,不如說他在維系一種平衡。提那大人您剛提到的下半年三萬金的預算,實則相當於昔年的兩萬金。”

想糊弄她?沒那麼容易。提那口口聲聲說軍部預算提高了不少,實則是刻意忽略通貨膨脹,打了個幌子。

看著面色各異的眾臣,還有滿臉僵硬的提那,心美又說道:“去年年底旱災、雪災時有發生,加上敗仗,軍部軍力損失較大,招募新兵的話,便需要較大的財力支撐,另外我去年年底打下的那場勝仗,為西希達爾斯奪回三千公裡的領土,這三千公裡領土內的稅金應該在與東希達爾斯的戰爭結束前全數用於軍部補給。”

王太後聽到這裡笑了,慢條斯理地道:“心美王妃,這可不是由你一張嘴說了算的。”

心美仍然優雅微笑,“據我所知,一般情況下,我就算打贏那場仗,能贏得的也只有東希達爾斯邊境的兩千公裡領土。但我超常發揮,將敵軍趕得更遠,因此多贏了一千公裡。而那一千公裡領土內有一座鐵礦、銅礦,一大片田地,是資源最為豐盛的一片領土。就算三千公裡領土的稅金不能全用於軍部,這多贏的一千公裡領土內的稅金也應全部用於軍部,否則寒了軍部眾衛的心,誰還會全心全意打仗?諸位是否還能安然坐在溫暖華麗的房間裡吃喝?是否還能保住原屬於本王國的領土,得到應得的稅金?國庫雖日益空虛,可這一千公裡領土內的稅金卻本不屬於國庫,談不上是軍部再次削弱國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