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不慣你,我自個兒能梳洗,”蘇禾故意這樣回她。

果然門外那宮人呵了聲,“我還懶得伺候你呢,病得要死的樣子,別到時傳染了我,”說著,嗒嗒嗒的腳步聲遠了。

蘇禾一顆心終於放回肚子裡,她重新靠回床沿上,大口喘著氣,每一口撥出來都灼燙,她自己也能察覺到,心道自己大約真要病死了。

哪怕不病死,因著殺了人,也是要被處死的。

除非能把這屍體神不知鬼不覺料理乾淨,可她拖著病體,一己之力如何料理屍體,而這浣衣局更無人能幫她,只有沈闊,只有他一人可以,今日是臘月初三,按理他會過來的。

可萬一他因公事不過來呢?

蘇禾不敢賭,她強掙著站起來,去衣櫃裡取出另一件半舊的湖青色蓮紋長襖來換了,扶著暈乎乎的腦袋出了屋,鎖上門。

她從簷下走過,去明間兒的那一段,聽見有人交頭接耳,問秀吉哪兒去了。

“誰知道呢,昨吃晚飯便不見她,想是跑出浣衣局了吧。”

“怕真是,她就是吃不得苦,才洗幾日衣裳就嚷著手腫了,腿痠了,再也不洗了。”

“不好好洗衣裳,嚼什麼舌根?”李監工領著兩個監工從簷下走過,冷冷瞅著幾個說得正熱鬧的,她們忙閉嘴,低頭搓衣裳,待李監工出了浣衣局,她們才又指著門口笑道:“瞧瞧,到底捨不得,還特地去尋!”

“秀吉功夫深厚嘛,把李監工哄得團團轉!”

蘇禾再聽見“秀吉”,渾身便起細慄,她更加快了步子,到明間兒門口時迎面遇上李監工,李監工見了她,避嫌似的走到另一邊讓出道來,連招呼也不敢向她打,蘇禾也不便向他行禮,她目不斜視地走進屋裡,向正坐在案頭翻冊子的烏雅姑姑蹲了個禮,“給姑姑請安。”

烏雅姑姑抬眼,見蘇禾面色浮紅,搖搖欲墜的樣子,忙命人:“看座!”說著忙起身,放下冊子,“才幾日就病得這樣了,再沒太醫來看,可怎麼了得!”

自然她不是憂心蘇禾的身子,而是害怕沈闊問責。

蘇禾沒坐下,她撫著胸口咳嗽了兩聲,“身子確實不好,您能派人去請沈公公來瞧瞧我麼?”

“自然自然,”烏雅姑姑說著,忙不迭派了兩個監工,一個去內官監請沈闊,一個去御藥房抓藥。

“謝姑姑。”

烏雅姑姑還要派人送她過去,然蘇禾怕來人看見屋裡的情形,忙推辭了,而後自己扶著門框走出去,一路踉踉蹌蹌,終於回了自己屋。

回屋後她就坐在床前的腳踏上,斜倚床沿,靜靜等待著,接著又是睡睡醒醒,不知不覺到了黃昏,她已然迷糊了,睜開眼,竟看見屋裡在下雪。

喜歡慶宮春請大家收藏:()慶宮春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