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雨被他牽著,再次走向高堂。

只是這一次高坐的不是疼愛她的爹孃,而是至今沒見過面、且似乎並不想見她的公公婆婆。

將軍府很大,穀雨雖然看不見,但聽聲音感覺四面八方站滿了人,不像在臨川時那樣喧鬧,京城的貴人們一個個矜持得很,笑起來都是優雅的。

穀雨心裡沒底,每一步都走得謹慎,她想自己現在是一步步走回京城,走回他爹日思夜想的地方,她不能錯,也不能亂。

身邊的人很穩,萬玉深隨著她的步伐,走得很慢。穀雨不知怎麼格外敏感,好像能透過紅布,聽見那人均勻的呼吸聲。

……然後忽然就不是那麼緊張了。

她在嘈嘈切切的聲音裡聽著萬玉深的呼吸,緊繃的全身漸漸松下來,萬玉深感覺到,輕輕捏了下她的手腕。

之後的流程,大抵和臨川相同。

穀雨聽見了萬老將軍的聲音,十分和藹,透著長輩對後生的寬厚,穀雨記得她小時候萬老將軍就很喜歡她,他爹不在時還經常抱著她飛。

聽見老將軍說話,穀雨更安心了許多——聲音裡的愛護一如當年,她不會聽錯。只是她豎著耳朵更想聽的卻是那位當家主母的聲音,等到天地都拜完了,鬧新人也鬧完了,才聽到萬老夫人隨口道:“行了,早點歇著吧。”

聲音冷冷清清,沒有明顯的不滿,但絕不高興,穀雨一聽,心裡沉了沉。

阮瑩侍立在一旁,站在萬老夫人身後,一眨不眨地看著萬玉深英俊的面孔,臉上掛著賀喜的甜笑,袖子下的手指卻緊緊絞在一起。

那位置應該是他的!

玉深哥哥身旁站的應該是她!

她從小就喜歡他,年年往將軍府裡跑,自認比她更瞭解萬玉深的只有姨父姨母。阮瑩拼命地想從萬玉深臉上找到一絲不耐煩,卻絕望地發現——一絲都沒有,甚至以她的瞭解,萬玉深現在很高興。

高興得不動聲色,卻從鋒利的眉梢悄無聲息地透露出來。

阮瑩恨得渾身發抖。

忽然,她的手被拍了拍,阮瑩回過神,看向萬老夫人,低頭委屈道:“姨母。”

“不甘心?”趙氏一雙丹鳳眼斜著看過去,雖然眼角紋路叢生,但依稀仍然可見年輕時的風韻,“阿玉這還新鮮著,先讓那野丫頭蹦躂幾天,你這麼多年都等得,還要急這一時?”

姨母還是心向她的,阮瑩低頭稱是,心中安定了不少。

沒錯,新鮮幾天罷了。鐵血的男子身邊總要有個水一樣的姑娘,那野丫頭一看就是個炮仗性格,怎麼能幫玉深哥哥排憂解難?

在高堂見了禮,府上的年輕人開始鬧洞房。礙於將軍威嚴,都不敢鬧得厲害,林青帶著萬家弟弟妹妹和眾家兵一起擁著兩位新人,鬧哄哄地把人送到房門口。

穀雨安靜地站著,萬玉深始終攥著她的手腕,這時候轉過頭,淡淡地看了林青一眼。

林青立刻會意,擠眉弄眼地咳嗽兩聲,然後才開始遣散人群。

“行了行了行了,我們將軍的熱鬧還看個沒完了!”

“要看不給啊?總得讓我們看看洞房的模樣吧!”

“哎喲我的小少爺喲!您才多大年紀,走走走我帶您吃席去!”

過了一會兒,穀雨覺得耳邊的吵鬧聲遠了,鬆了口氣,然後便聽見萬玉深低沉的聲音響起:“進屋?”

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平白叫她聽得臉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