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想看文還是看武?”

“看文如何?看武又如何?”

春嵐如數家珍:“看文麼,有落子館、說書館、茶樓……說武麼。那就更多了,什麼摔跤騎射表演、噴火龍、車技、神彈弓……”

“說得這麼頭頭是道的?”我笑著揶揄她。“你還說每天困在府裡不得自由,看來時常出來逛逛啊。”

她笑著抓了抓劉海:“我自然比小姐自由些,小姐你不方便,出入都要有丫鬟小廝跟著,要不怎麼說是千金大小姐呢。你看,那兒有師父在唱關公過五關斬六將呢!”

她緊緊拉著我,擠進人群,包圍圈中間是一個赤面長髯的威武大漢,臉上塗著重彩,腰繫金色腰帶,身穿黑色大靠,背插四面旗子。

傳聞中,關公面如重棗,臥棗蠶眉,丹鳳眼,眼前的師父一舉一動宛若關公在世,揉了紅臉,眉勾蠶,眼勾鳳,面龐如鐵般又黑又硬,閃著駭人的精光,脖子特別粗壯,甚至從正面看上過去,脖子跟頭連成完整的一條直線。腦門上有一道沖天紋,預示著他日後偉人所害,不得善終,又因關公一向受民間愛戴,因而戲園子唱戲,要在鼻窩旁點顆黑點,叫做“點破”,以免褻瀆了關公的真容。

師父抖起精神,手上的青龍偃月刀擺出架勢,叉腰,一起霸,便威風凜凜,一招一式,動作嫻熟,並步持槍、挑把拿槍、白蛇吐信、懷中抱月、順風打旗、蛟龍出水、蛟龍飛天、燕子穿...仙人指路、左右橫穿刀、弓步纏頭刀、託碑獻塔、金雞獨立、秦瓊擔刀、葉裡藏花……看的人眼花繚亂,心胸澎湃。

我由衷讚歎道:“這師父的架勢一點都不比昨天在府裡唱堂會的戲班子差。”

“唱戲的都是要從混碼頭的開始唱起,先練膽量和架勢,再練習唱腔和聲調,在街上收穫點人氣和見識之後,才會進戲園子唱戲,逐漸捧成名角,府裡請戲班子唱堂會,自然不會請街上的散兵。”

春嵐一邊解釋,一邊帶著我四處逛逛。

街邊賣茶的小廝大聲吆喝著招攬生意:“來呀,走過路過可千萬不要錯過啊,來杯大碗茶呀!便宜實惠又好喝,暖身爽口,生津止渴,”他笑嘻嘻地湊到我身前,“小姐,來一個?”

“去去去,你們這用最下等的茶沫子泡出來的,還拿來給我們小姐喝。”春嵐皺著眉頭把他趕到一邊。

我不悅地皺了皺眉:“不喝便不喝,你這說的也太刻薄了,小攤販擺攤賣茶,就賺個辛苦錢,何必這麼疾言厲色。”

“我這不是怕他撞到小姐你嗎?”春嵐噘了噘嘴。

我還要說著,一轉身,迎面撞上一個珠環翠繞的妖豔女人,臉上有煙容,雖然只有二十幾歲,但成熟嫵媚得像是三十許的少婦,嘴唇上擦了點紅,眉心還擦了一道紅痕。

“滾開!”春嵐忽然兇相畢露,把我嚇了一跳。

那女人不正經地媚笑了一聲,手中的帕子輕輕一揚,撲在我的臉上,瞬間滿鼻子都是一股廉價嗆人的脂粉味。

“咳咳咳……”

我鼻子喉嚨一齊癢了起來。

她的嘴角忽得泛起一絲笑意,眉目傳情,那眼神柔柔地遞了過來。“小丫頭可真兇哦~”她的眼神在我的臉上掃了一眼,盯著我面紗後的臉看了一會兒,笑道:“看好了你的小姐,這麼瞧不起我,可千萬別跟我一樣,哈哈哈……”

她張狂地笑著,揚長而去。

“這什麼人啊!”她一走,我總算能呼吸了。

“還能是什麼人,不是明妓,就是暗娼!”她厭惡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你似乎很討厭她。”

春嵐愣了一下:“正常女人都不喜歡這些女人啊,都是半點朱唇萬客嘗的下作東西,跟她說一句話都覺得噁心。”

“可你說話也太難聽了些。我們不理會她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