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郭兩人摸到牢房內,郭靖低聲道:“穆老前輩,我來救你啦。”

穆易大為詫異,問道:“尊駕是誰?”

郭靖道:“晚輩郭靖。”

穆易聽到“郭靖”二字,心中一震,仔細去瞧郭靖的臉,發現竟是白天贏了比武招親的少年,他顫聲問道:“你是郭靖?你爹叫什麼”郭靖如實答了。穆易熱淚盈眶,緊緊抓住郭靖的手。

王道一見此情景就知道這穆易,也就是楊鐵心,已經認出郭靖就是故人之子了,心想他二人必定會好一番敘舊,便站在外側注意著官兵動靜。

果不其然,那穆易老淚縱橫的向郭靖述說著他的身世和自己這十八年來的經歷,郭靖以前從未聽母親和師父說過這些,現在聽來也是心中悲苦。

王道一在一旁聽著,想出言提醒他們快走,但一想他二人情緒都這般激動,也不好打擾。就在這時,有腳步聲響起,王道一忙把郭靖扯到暗處。只見幾個親兵過來,後面跟著的卻是王妃包惜弱。

包惜弱本就心軟,聽說兒子關了人,就趕來想悄悄把人放了。但此時穆易已是經歷了十八年波折風霜,容貌早已大不相同,是以包惜弱見到日思夜想的前夫卻沒認出來。

穆易卻是一眼認出了包惜弱。王道一在暗處看著兩個人重逢,心中感慨:“‘相顧不相識’,說的就是這番情景吧。”

只見他二人一個態度溫和,命人放人,一個神色古怪,瞪目不語。兩人擦身而過,穆易頓了一下,便牽著女兒,大步走了出去。

王道一和郭靖等王妃遠去了,才躍出屋子,想著穆易父女既然已經被放了,於是便一同趕往香雪廳去尋黃蓉。

兩人走了一程,見前面有人快步走來,還來不及躲藏,三人就照上了面,郭靖一看,竟是完顏康。

完顏康剛才聽人報告說府裡來了賊人,擔心母親出事,特地去看望一趟,走在路上卻遇到了王道一和郭靖。完顏康不認得王道一,卻是認得郭靖,想起白天的丟人事跡,頓時大怒,縱身就向郭靖撲來,兩人很快便鬥到了一處。

王道一清楚郭靖和完顏康水平半斤八兩,在王府親衛到來之前應該能頂住。且這王府中有不少江湖上的人,王道一不方便顯露武功,便道:“郭少俠,我先去接朋友,待會兒來助你。”

郭靖道:“好!”

王道一隨手點倒了完顏康帶來的兩個隨從,直往香雪廳而去。

香雪廳這邊,樑子翁剛要走,腳還沒跨出門檻,情勢就發生了變化。只見黃蓉雙手齊顛,頭頂一仰,三隻碗同時飛了起來,一招“八步趕蟾”向侯通海襲去。

侯通海手中有碗,不能發招抵禦,只得閃讓。黃蓉順勢掠去,侯通海避無可避,只得舉臂擋格,雙手碗中的酒水登時潑得滿地都是,頭上的碗更摔在地下,當啷一聲,打得粉碎。

黃蓉倏然拔起身子,向後疾退,雙手接住空中落下的兩碗,另一碗酒端端正正的也落在她雲鬢之頂,三碗酒竟沒濺出一點兒。

眾人見她以巧取勝,身法飄忽靈動,不禁都暗暗叫好。歐陽克更是大聲喝彩。全然忘了黃蓉是“敵人”。

侯通海滿臉羞惱,叫道:“咱們再比過!”

黃蓉手指在臉上一刮,調皮笑道:“不害臊嗎?”

沙通天冷哼道:“小丫頭鬼計多端,你師父到底是誰?”

黃蓉笑道:“明兒再對你說,現在我可要走啦。”

沙通天突然間身子已移到了門口,攔住了去路。黃蓉見他這一下“移形換位”功夫很是了得,心中暗驚,臉上卻是神色不變,眉頭微皺,問道:“你攔住我幹嗎?”

沙通天道:“要你說出是誰門下,闖進王府來幹什麼?”

黃蓉秀眉一揚,道:“要是我不說呢?”

沙通天道:“我的問話,不能不答!”

黃蓉眼見廳門就在他身後,相距不過數尺,可就是給他攔在門口,出去不得。見樑子翁正要走出,叫道:“老伯伯,他攔住我,不讓我回家。”

樑子翁聽她這般柔聲訴苦,笑道:“你好好答話,他就會放了你的。”

黃蓉咯咯一笑,說道:“我就偏不愛答。”對沙通天道:“你不讓路,我可要闖啦。”

沙通天冷冷道:“只要你有本事出去。”

黃蓉笑道:“你可不能打我。”

沙通天道:“要攔住你這小小丫頭,何必動手。”

黃蓉道:“好,大丈夫一言為定。噯?你瞧那是什麼?”說著向左一指。沙通天順著她手瞧去,黃蓉乘他分心,衣襟帶風,縱身從他肩旁鑽出,身法甚是迅捷。不料沙通天“移形換位”的功夫實是不凡,黃蓉剛要搶出,就又給他攔住了。她忽左忽右,後退前趨,身法變幻,連闖三次,總是給沙通天擋住了去路。

樑子翁笑道:“沙兄弟是大行家,小丫頭別再試啦,快認輸吧。”說著加快腳步,疾往自己房中奔去。

他剛踏進藥房門,一股血腥氣便撲鼻而至,只見那條朱紅大蛇已死在地上,身子幹癟,顯見蛇血已被吸空。樑子翁這一下身子霎時涼了半截,二十年之功廢於一夕,他抱住蛇屍,失聲痛哭。

他見蛇身血液未凝透,知道仇人離去不久,當下疾奔出藥房,只見園中有兩人正在惡鬥,正是郭靖和完顏康。

他趕到郭靖與完顏康身旁,甫近身就聞到郭靖身上蛇血的腥氣,頓時怒火中燒,大喝一聲就要去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