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冶在跨出門口的那一秒就流下了眼淚。

濃濃悲痛充斥著胸腔,以至於他的心神恍恍、雙目灰黯,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在悄無聲息地流淚,直到面板感覺到了濕意——上一次流淚還得遙遙追溯到父親亡故時,「哭」這個行為對他而言已陌生無比。

戎冶抬手把淚痕擦幹,淚水卻違背意志繼續流淌,像是因為眼睛不適才發生的不可控的生理反應。

於是他不再徒勞地揩拭那些擦不完的淚水,就任它們縱橫著,大睜著通紅的眼走進了電梯,緩緩閉合的電梯門像是觸發了按鈕,壓抑的哭聲終於從他緊鎖的喉間決洩出來。

他在電梯抵達目標樓層前強自剋制好了情緒,將自己收拾得看起來不那麼糟糕了才走出去。

有些渾渾噩噩地進入了停車場——他提前吩咐過易逍就在這兒等著——戎冶逼迫自己收攏渙散的神智去找車子,步伐卻像個不知何去何從的遊魂。

走著走著,身後乍然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車子疾馳的聲音,戎冶此時缺乏警醒性也失了對周圍危機的敏感,慢了一拍、正側過身回頭望去,只感覺一陣勁風襲來,身體已經毫無防備承受了沉重勁猛的撞擊,巨大的沖力將他推出去,他的身體幾乎騰空、狠狠撞向柱子,然後沙袋般悶沉沉地直墜到了地上。

襲擊者猛地踩下剎車,他的心髒因極端的興奮和緊張狂跳著,全身血液瘋了般奔流,弄得臉上那些曾動過手術的部位似乎又産生了折磨人的隱痛感。他摸過副駕駛座上的東西、開門下車朝戎冶走去。

戎冶並沒有立時昏迷過去,但他的耳內嗡鳴一片、視線也模糊了,他知道自己在流血、傷情非常不妙。渾身難以言表的劇痛使他冷汗淋漓,而求生本能則令他頑強地試圖掙起身體,但很不幸,襲擊者已經又快又狠地以兇器——從後備箱裡那高爾夫球包中抽取的一根球杆——猛擊了他的頭部。

戎冶發出忍痛的悶哼。

男人兇相畢露,神經質地低語著:“去死吧,畜生!……都是你害死了霄霄……下去向她賠罪吧!”幾乎沒有停頓,他眼也不眨地第二次掄打下去。

鮮血四濺。

那副強悍的身軀也如襲擊者所願無力砸下、不再動彈,傷勢慘重地伏在地上任人魚肉,看起來就算還沒斷氣也離死不遠。

易逍——不,該叫薛易,拎著球杆痛快地大笑起來,他瞪著地上的戎冶,滿眼憤恨、殺氣滿盈,再一次高高掄起了手中球杆,嘴裡惡毒卻輕快地念著:“去死吧!去死吧!……”

“嘿!你!”突然不遠處響起一聲暴喝,是其他來取車的車主撞破了行兇現場,“在幹什麼!”

薛易手上一頓猛地抬頭,只看到兩個年輕男人已經快步沖了過來,他們還有一位女性同伴,留在原地神色戒慎地撥打電話。

薛易見狀,臉上浮起了更重的猙獰戾色,他繃緊了唇線,提氣蓄力不管不顧地想往那已經破損了的腦殼兒上再來上幾下——他恨不得將那顆頭顱砸成碎豆腐——在他看來,再怎麼殘忍地對待這個死有餘辜的男人也不過分,就算已嚥了氣,也要這姓戎的死無全屍!

然而天不遂他願,在他得手之前,見義勇為的兩人已將他重重撲倒,並牢牢壓制在地上,其中一人讓報完警的女伴趕緊打急救電話。

薛易死盯著頭臉上盡是血汙、雙目緊閉的戎冶,眼裡透出了全不在乎生死的恣睢,快意地嘶聲笑起來:“哈哈哈哈哈……死了,死了!”

在戎冶離開後十幾分鐘成則衷接到了一通由戎冶手機撥出的電話,然而那頭的聲音卻是個陌生人,對方自稱也是天海郡的業主。

直至趕到醫院,他仍覺得一切如此荒誕,荒誕得就像一場拙劣的惡作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