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祗寧說過,出門在外遇見的人物都各有各的規矩,他什麼路數咱們就什麼路數。

可惜這杯茶空明真不能陪他喝,他來這裡是要阻止吳渡音,這杯茶喝下去就代表萬事好商好量,一步後退難免步步妥協,如果他不是明王他就喝了,可他就是,沒有可商量的餘地,空明看著鐘離藏德:“總要面子,恐怕就要失了裡子。”

鐘離藏德放下茶盞呵呵一笑:“既然如此那也不便強求了,要說的也不是什麼要緊事,不過就是閣下的組長吳渡音,她來到我正靈想要拜訪一下玲瓏塔,玲瓏塔古時是我們正靈的禁地,雖然已經荒廢多年但也依然不許人進入,有些好奇她為什麼非要入玲瓏塔不可。”

吳渡音昨天清晨上的山,物以類聚,那小妮子和空明是一個路數的人,不想說的話一個字都不肯多說,要做的事卻是非做不可,一上山就是一副號令天下之勢。

只可惜他這個正靈掌門還沒死。

“掌門的疑惑可以去問一問鐘離歸海,他多少也知道一二,不然不會這樣賣力的幫她,掌門還有事嗎?”空明已經做好了要告辭的準備,吳渡音果然把主意打到了玲瓏塔身上,一個被毀了的陣法而已,幹脆連玲瓏塔也毀了吧,也好讓她死心。

鐘離藏德臉上的笑容巍然不動:“沒事了,你忙去吧。”

“告辭。”空明站起身向外走,鐘離藏德看著空明的背影臉頓時垮了下來,現在的年輕人,都不按著規矩玩,個個都是異數。

空明依照記憶裡的大概路線走向玲瓏塔,穿過已經幹涸的淺塘和蔥籠樹木遮掩的路徑,玲瓏塔出現在了眼前。

七百年前的玲瓏塔巧奪天工,精美粲然,而七百年後的今天玲瓏塔只剩下了一具枯槁褪色的殼子。

樹叢中坐著一個人,她撐頭看著玲瓏塔,心中有很多考量。

是吳渡音。

空明在她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也看著玲瓏塔。

吳渡音撐著雙頰:“你別阻攔我。”說話的語氣像是在說你別搶我的冰淇淋,是她慣有的蠻橫型撒嬌。

吳渡音側目看向他:“你要阻攔我,就先殺了我。”

空明嘆氣:“死,不過是再入輪回而已,這有什麼值得你拿出來說的。”

“對。”吳渡音點頭:“沒什麼意思,你有那麼多的機會可以殺了我,可是你都選擇讓我繼續活下去,不止活下去,還給了出路,我當然要好好報答你,玲瓏塔,我進定了。”

“吳渡音,我們是朋友,但你有你要做的事,我也有我要做的事,我們就各自努力吧。”空明站起身看向玲瓏塔,玲瓏塔簷角鏽蝕了的銅鈴掉落,隨即是簷角崩裂,塔身傾斜,這座古舊的八層高塔轉眼間在轟隆隆揚起的塵土中坍塌成瓦礫。

吳渡音看著面前轟然倒塌的玲瓏塔倏然站了起來:“空明!你....!”

塵土飛揚中空明緩緩往回走:“吳渡音,你需要的,真的是一個沒有妖魔的世間嗎?”

吳渡音想也沒想:“是!我要一個沒有妖魔的世間!”

如果這個世間沒有妖魔,她不會醒來,她走不到今天,可即使如此她還是隻想要一個沒有妖魔的世間,只有那樣的一個世間才能治癒她無法痊癒的傷口。

“那你的夢想永遠都只能是夢想了。”空明走出小徑自言自語,他沒想過有一天他倆也會為敵,大概就是世事無常吧。

岐玉站在小徑邊,他倒是來得很快:“玲瓏塔毀了,你別為難吳渡音。”畢竟吳渡音的今天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他鑄造的,雖然他還沒能理解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做,但不論最後的理由是什麼,只會是一個,為了妖魔道。

這一點空明信自己盲猜都能中,六界的不動明王為了一個‘合’字,殫精竭慮的在走妖魔道這步棋。

岐玉跟著空明的腳步,並肩走在他身側:“吳渡音早就把塔內的陣石和雕像搬出來了。”

空明默然,吳渡音能做到這種程度,是真心要防他了,挺好的,比他想象得要聰明。

“她把陣法開啟也挺好的。”

空明詫異的看向岐玉,沒想到會聽到他說這種話。

“陣法一開,要麼太玄下來,要麼靈清下來,不管是誰趁這個機會都可以殺。”岐玉回望空明:“再醒快一點吧,馬上就是一場硬仗了。”

岐玉的目光深邃,目光交接空明眼瞳深處的一線紫色擴大了一瞬,那一線紫色中有無數的東西湧出,那些記憶紛紛揚揚的流淌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