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如意手下的訊息來源主要有兩條線,一為東廠在明,一為天門在暗。

甘州的東廠衙門被羅福來搞成這副樣子,自然是指望不上的。好在陝西布政司的天門堂口還算得力,之前在暗中給徐如意送上了一些重要的情報。

絲路馬賊之王一片雲,營寨不知所在,膝下無子,卻收養了三個義子,取名蠍子、綠刺、狐狼。

麾下號稱鐵騎三萬,但實際上據暗中觀察統計,當不超五千之數,也說不上什麼鐵騎,只是一群不怕死的亡命徒。

可即便如此,在西域這種建國三十六,小城百單八的地方,已經算是相當強大的勢力,便是攻下幾城,封王建國也不在話下,但或許此人並無如此野望,幾十年來一直還是坐著馬賊這份毫無前途可言的“事業”。

能為而不為,能取而不取。徐如意覺得這所謂的馬賊之王或許只是一個敢打敢殺,性情或豪邁或嗜血的莽漢。由性及相,這一片雲或許也該是一副獅鼻闊口,方面獠牙,渾身黑毛的熊瞎子模樣。可見了真人,才知道,自己錯的太離譜。

四五十歲的中年人,一襲金絲薄衫,腰間一環玉帶上墜著一塊龍鳳珮。頭上也纏著白巾,但膚色不像尋常西域人那樣泛黑,而是一種不太健康的蒼白。頜下留著幾縷稀疏的胡須,眉眼倒也尋常,只是兩片柳葉薄唇讓整個人顯得刻薄異常。

“這人真是個沒腦子的馬賊?”

從一片雲翻身下馬,到走進客棧大門這短短二十三步的距離,徐如意産生了如此的疑惑。

“咳咳。”一片雲空拳立於嘴邊咳了幾聲,隨後看向迎上前來的顧雲煙招呼道:“顧掌櫃的,好久不見了。”

“是好久不見了。老伯今日如何有心親自來我這破店,還帶了這麼多弟兄。不會是。。。想砸奴家的買賣吧?”

“老交情了,怎會如此。這客棧中有多少人,都趕出去,老夫這一幹兄弟恐怕要在顧掌櫃的快活林叨擾幾日。”一片雲抬手半舉,身後自有一英挺青年將一小紅木方盒放在了一片雲的手上。

“前幾日閑來無事,小二帶人洗了琵琶國的國庫,拿了這麼個冠子。賣相不錯,應該能值些銀子,顧掌櫃的瞧瞧?”

顧雲煙猶豫了一下,偷眼瞥了身側徐如意一眼,為難道:“老伯,不是奴家不給面子,只是我這快活林已經提前被人包下來了,對方。。。也是出了大價錢的。”

“這樣啊。”一片雲儒雅的點頭笑笑,很是理解的開口:“開門做生意,老夫來晚一步,也怨不得顧掌櫃。但老夫與孩子們確實有大事要辦,需要借顧掌櫃的地方用一用,顧掌櫃的可否將那幾位貴客請下來,讓老夫與他單獨談談?”

一片雲如此說著,但目光卻一直看著徐如意三人,他從之前顧雲煙的神情中便看出,這所謂的貴客便是徐如意一行,同時,顧雲煙對這幾人似乎有些。。。畏懼?

“一片雲?”

“在這片黃沙地上,大家一般稱呼我為老伯。”一片雲淡然拱手回道:“閣下是不是也將自己的名字報上來?也讓老夫認認門路。”

“稱呼這東西可不能亂叫,老伯?只怕你擔當不起。”徐如意微微一笑。

“少年人好狂的性子,心火難壓,非是壽長之像。”

“倚老賣老,你以為你就活得長了?”

“找死!”方才遞上包裹的青年怒喝一聲,身形躍在空中,一式猛虎推山,打向徐如意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