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一金也不說話,只盤腿在正中的棺材前一坐,雙眼微闔,竟似打起盹來。林天殷等了一會,見這老道仍不做聲,便道:“仙長,既然已經來了,便施手段為我卜這第四卦吧。”

半晌,南宮一金只微微撩了下眼皮,言語中頗無好氣道:“你以為這卜卦跟喝涼水一樣啊?你也坐著吧,道爺什麼時候睡醒了,便是可以卜卦了。”

林天殷卻也不惱,心道,已到這步田地,晾他也耍不出什麼花招來,且看他如何行事。於是也盤腿坐在南宮老道的對面,閉目靜思

殿內死一般的沉寂,南宮一金和林天殷都一動不動,除了微微的呼吸聲,彷如兩具死去多時的屍體一般。殿外狂風呼嘯,如鬼哭一般的風聲,將這義莊襯托的更是陰森可怖。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只見南宮一金伸了伸懶腰道:“好睡,好睡,兀那宗主,現在什麼時辰了?”

林天殷睜開眼睛,透過破爛的窗戶看了下外面陰沉的天空,天已近全黑,大概過不了一刻鐘黑夜便會降臨了。於是他站起身道:“現在已是近天黑時分了。”

南宮一金這才睜開眼睛,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道:“如此時分,正好可卜這第四卦。”

林天殷頗有些不解道:“不知為何選在這個時辰卜這第四卦呢?”

南宮一金微微一笑,一副道行高深的樣子道:“我每日只卜三卦,一曰天卦,二曰地卦,三曰人卦。這三卦皆是正大光明之氣,於天和不違,只這第四卦,如不是你百般相逼......啊不是,百般相求,我卻是死也不卜的,我這第四卦,乃是以陰厲之氣入大衍之數,要在陰厲之氣最盛之時方可成卦。故又名鬼卦。此舉,使逝者不得安寧,故而,此卦一出,我終生不得再卜!”說著,這南宮一金眼中竟有了一絲落寞,他嘆了口氣道:“想我漂泊紅塵,又豈在乎這點微末伎倆啊,只是......罷了,罷了,往事不提也罷!這世人都以為陰厲之氣最盛之時乃是半夜三更,其實不然,夜晚來臨之時,陰厲之氣外洩,這些所謂的孤魂野鬼往往爭著出來,故而,此時卜卦最好。”

林天殷點點頭道:“原來如此,那請仙長卜卦吧。”

南宮一金卻道:“你要卜何事?”林天殷思索了片刻,道:“我卻想知道,我因何事落得個滅門之禍?”

南宮一金灑然一笑道:”痴兒啊痴兒,你心中卻似明鏡一般,卻怎地又來問我?也罷,我去卜上一卜。”

話音方落,南宮一金霍然站起,將那白布幌子只一扯,那挑著幌子的竹竿竟從中間裂了開去,南宮一金單手打出無極印出來,聽得:“錚——”的一聲清鳴,一把淡白色的木劍從裡面飛了出來,南宮一金疾走兩步,左手持劍立在當場,右手只虛拋一下,一團淡綠光芒從手心飛了出來,這淡綠光芒盤旋在半空中,卻化出九顆晶瑩剔透的綠色珠子出來,正是那九曜菩提珠。南宮一金單手託劍,劍尖一指那半空中旋轉的九曜菩提珠,嘴中叱道:“天地大衍,萬鬼聽令,現——”只見那九顆綠色的珠子,忽的飛在劍尖之上,不住的發出清脆的聲響,叮叮作響,不一會兒,那九顆珠子中的一顆竟猛的一沉,像斷了線一般從半空中掉在了地上,剛一接觸地面便渺無蹤跡,緊接著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一直到九顆珠子都沒入地面不見蹤跡。南宮一金臉色已白如紙錢,可見他那點微末道行駕馭這個法訣,卻是勉力為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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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一金待九顆珠子皆沒入地裡不見後,一屁股坐了下來,大口大口喘氣,過了好一會兒,方才有所緩和。只是微微搖頭道:“只是可惜了我那珠子啊!”

林天殷只看得一頭霧水,忙道:“仙長可有結果了麼?”

南宮一金只往面前地上一指道:“你自己看吧。”

林天殷往地上一看,只見地上不知何時竟多了五個淡綠色的小字:“天、地、人、神、鬼......”

林天殷倒吸一口冷氣,心下暗道,好厲害的老道,果然知我秘事,若讓他活著,豈不會引起大亂了麼?想罷,雖不露聲色,但殺機已動。

南宮一金呵呵笑道:“林宗主,想殺貧道麼?貧道賤命一條,死不足惜,只是二十年後,再無人可知這其中秘辛了

!”

就在這時,忽然只聽殿外面陰風大作,嗚嗚——之聲好似鬼哭,一股極強的血腥之氣蔓延開來,林天殷霍然站起,剛想看個究竟,那鬼哭之聲竟似又大了許多鬼哭中,一股陰冷決絕的聲音飄進殿內:“林天殷,死到臨頭了還有空請神問卜,你果然了得,那東西真在你手中,若想活命,交出東西,做我的奴僕,我可饒你不死!”

林天殷一道殘影已然來在院中,定睛瞧看,但見半空中一股翻滾的黑氣,黑氣中夾雜著無邊的血腥氣,聞之令嘔。林天殷明白來人藏在這黑氣之中,冷然道:“藏頭縮尾,既然來了,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我倒要看看你是何人?”人字剛一出口,林天殷身形已旋至半空,右手幽紅光芒疾閃,寒血刃呼嘯著朝黑氣刺去。

“哈哈,寒血刃也不過如此......”黑氣中人似乎動了一下,從黑氣中呼嘯而出了一具白色骷髏,張牙舞爪的直直的迎著寒血刃而來。

“轟——”白色骷髏與寒血刃在半空中迎面相撞,那白色骷髏立時被擊的粉碎,寒血刃也頓時失去了那幽紅的冷芒,快速的倒退而去。黑氣中人見逼退了寒血刃,剛想得意的炫耀,忽聽頭頂有人說話:“給我出來!”只見黑氣頂端,林天殷倒懸身體,右手如鷹爪一般摳進那黑氣中,就硬生生的穿透黑氣,直取黑氣中人的頭顱。

黑氣中人反應頗快,半息之間已後撤十丈之遠,雖躲過了這一掌,但身形已然暴露在當下。

南宮一金被剛才寒血刃和白色骷髏相撞時的衝擊力幾乎震昏過去,緩了半晌才連滾帶爬的跑出正殿,剛跑出來就和這黑氣中人撞在一起,這人忽覺眼前有人影晃動,以為有人突下殺手,隨即右掌一立,只拍南宮一金的前胸,南宮一金哪料到有這麼一下,實實在在的捱了一掌,整個身體幾乎是被打飛著落在了義莊的大門之外。

林天殷從半空飄落,才知南宮一金已中了那黑氣中人一掌,看情形,早已死了。他卻也不管南宮一金死活,只握著寒血刃冷冷的指著這黑氣中人道:“來著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