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東西在安富強的屍體上。他們要找的東西在安富強的屍體下。

事實上直至此時他們也沒有看到安富強的臉,幫助他們做出判斷的只是屍體的身形和衣服。屍體胸腹部的衣服早已成了亂作一團的碎布,那個無毛猴子吧唧吧唧地吃著浸染了紅色液體的密度不一的組織和器官,兩只匪夷所思的巨大瞳孔時而向上,時而向下,卻從沒有向左右轉過。

師遠大氣都不敢出,一邊繼續聽著周圍的聲音,一邊思索應對的措施。

那個東西,如果真的是個沒毛的猴子,那至多也就是動作快一些,牙齒尖一些的生物罷了。可是,如果那個……不是生物呢?

光線越來越暗,月亮艱難地從烏雲背後拼命地拋灑下一點點慘白的光,像給那個東西塗上了一層輪廓。在這不正常的夜色中,一切都像是黑白畫裡的靜物,除了那個怪異的東西嘴裡和爪子上還在啪嗒啪嗒滴落的觸目驚心的紅。

怎麼辦?等它吃完嗎?怎麼才算是吃完?那個東西,食量有多大?

師遠無法回答自己提出的問題,他知道他們必須採取些行動。

羅亞森右手握緊了尖頭鏟子,用左手向師遠示意他會從倉庫另一端繞過去吸引那個東西的注意。還不待師遠反對,羅亞森便已經快速卻無聲地跑遠了。

師遠沒有跟上去。他看了看羅亞森跑去的背影,再次回過頭,盯著那個還在撕扯屍體的東西。他所在的位置與那屍體的連線並非平行於倉庫前端的那條邊,而是有個角度,藉著倉庫拐角的一部分,他盡量隱藏著自己的身影。這裡,他只能勉強看到那個東西。

無毛猴子看起來吃得十分專注,根本沒有注意到不遠處有一雙眼睛正在窺視它。它目不斜視,動作流暢,咀嚼的聲音發出著一種詭異卻又和諧的節奏。

它沒有發現我。

它應該沒有發現我吧……

它是真的沒有發現我,還是在假裝沒有發現?亦或是,它根本不在乎旁邊有沒有人?

師遠的冷汗不知不覺地淌了下來,他突然覺得自己像個提線木偶,提著線的正是那隻無毛猴子,它什麼都不需要做就輕輕鬆鬆地抓住了他的神經,而且,只要它想,它隨時都可以轉換食用的物件。

烏雲沒有繼續變厚。如果現在是白天,師遠就會看到一片片魚鱗狀的白色雲片。但是,現在天色很暗,即使師遠抬起頭,也只會看到一片彷彿碎裂了的黑色天幕。

師遠看不到羅亞森,他不知道他走到了哪裡。不過,他覺得自己聽到了一個清晰的石塊落地聲。他知道,那是羅亞森在試圖聲東擊西,調虎離山。

無毛猴子沒有任何反應,對石塊落地聲置若罔聞。

更大的石塊聲音傳來,這一次砸到的不是地面,而是牆壁。

那個東西依舊沒有反應。它繼續撕扯著,狼吞虎嚥。

過了二十幾秒,一聲震耳欲聾的巨大聲響驀地響起,如同平地驚雷一般,師遠的心髒被震得有些發顫。

無毛猴子吃東西的節奏出現了停頓,臉上的肌肉――如果那能被稱為肌肉的話――抽搐了一下,兩只巨大的眼睛轉向了右側。

師遠看不到羅亞森,他的視線被倉庫擋住了。但是他相信,羅亞森不可能那麼愚蠢。

它動了,向右側開始緩緩地移動身體。

而在下一個瞬間,它卻已經跑到了二十米開外,速度遠遠超出了師遠的想象,只是現在的他沒有驚訝的時間。

那個東西已經消失在倉庫盡頭了,師遠迅速跑到那個屍體旁,想檢查一下屍體下方的地面是否有什麼東西。然而,他的注意力卻被屍體的頭部吸引住了。

他依舊看不到屍體的臉。或者說,他看不到屍體全部的臉。

那屍體的眼睛和嘴,分別由一塊黑色的布蓋著,鼻子露在外面,看上去沒有什麼異常。

怎麼會有人用布蓋住他的眼睛和嘴?

師遠有些疑惑。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把屍體臉上的布拿開。

突然,一陣怪叫傳來,聽起來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