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菲擇好了豆角,繞過像木樁子一般杵在那裡的大男人,徑直進屋。

十幾分鐘後,她做好了飯菜,端了一小碗出來給黑小,院子裡的人已經不見了。

正如他來的時候悄無聲息,走的時候也毫無痕跡。

唯有滿院的晚風,間或夾雜著兩三隻低飛的鳥雀。

方菲甚至覺得,剛才那一幕只是自己的幻覺。

畢竟,陸守時這個人,從來都是霸道且目的性很強的,不會無的放矢。既然能夠找到這裡,又怎麼會一聲不吭地就走了?

難道,他不是擔心自己這個滿身秘密的人,一旦得了自由,會禍害民間,而來警告她、甚至再一次消滅她的嗎?

是在忌憚王珂?方菲不禁自嘲,果真背靠大樹好乘涼啊。看來自己因為王珂,又逃過了一劫。

正如往常一樣,王珂踏著星光回來時,方菲屋裡的燈已經滅了,唯餘走廊下一盞昏黃的風燈。

王珂心裡隱隱有些不安,走到方菲的窗外,想要問候兩句,卻不曉得怎樣開口。

他聽說那位“海上花”沒有出席晚宴,而且直到領導們離開,也沒有再出現,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雖然沒有看清,王珂愈發肯定,那個人就是陸守時。

那麼,他是不是來找過方菲了呢?

兩人說了些什麼?方菲是不是要離開自己,跟著那人重回海島?

身份已經暴露,那個海島,王珂是再也不能踏足了。那麼,以後,就不會再見面了吧?

王珂看著清冷的月光,靜靜的立在小院中,一身落寞。

這兩個多月,雖然方菲從未開口提及那人,王珂很清楚,她非常在乎他。否則,怎麼可能因此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更深露重,王珂不禁想,如果是自己先遇到方菲,情況又如何呢?她會不會,有可能喜歡上自己?

答案應該是否定的吧?他這種身份成謎、居無定所的人,又怎麼配擁有一份真摯的不離不棄的情感?

況且,在島上,為了掩飾身份,混淆視聽,他不僅數次撩撥方菲,還故意跟梁甜甜曖昧不清。

這種浪蕩子的樣子,連他自己都差點看不下去,眼裡揉不得沙子又冰雪聰明的方菲,一定像在看猴子耍戲一樣憐憫自己吧?

就像現在,她安安靜靜地待在自己身邊,不過是因為聽他說已經用光了錢,沒地方可去了。他可從不會奢想這個靈動的女孩子會打算一直這麼下去。

王珂心中無比悲哀的是,看似隨意選了一個小鎮,隨遇而安,其實,他又接了任務,迫不得已留了下來。

突如其來的悲哀不是對職責的逃避,他始終將自身的使命放在第一位,並因此有著堅定的信仰。

只是,拋卻大任,他只不過是一個動了心的普通男人。這樣身不由己的自己,時刻走在刀尖上的人,又怎麼能夠讓方菲全身心的信任,又怎麼能給她撐起一片天空?

陸守時來了也好,將方菲帶走吧!至少那個海島是一個遠離紛擾世間的桃花源,陸守時的身份也能護住方菲一世平安。

屋子裡的方菲並沒有睡著。她能清楚地聽見窗外王珂壓抑的長籲短嘆,甚至微微側頭,還能看到他迷糊的身影。也許她能理解王珂此時的心情,不過,她不願意去深想。

而且,她睡不著,也不是因為王珂。至於為什麼睡不著,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