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氏和秦氏跑到大門口,果然看到一個穿戴得體的婆子正小心翼翼的扶著大妞下車。

看到這個情景,鄭氏忙上前幫著扶了一把:“剛才我還和二弟妹唸叨你呢,趕巧你就回來了,正好趕上吃晚飯。”

秦氏慢了一步,看到鄭氏這個做派,心裡不屑的翻了個白眼。目光一看到馬車掀起的簾子,忍不住的往裡窺探。

大妞雖低垂著雙眼,卻早就將這一切看在了眼裡,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喚了一聲二嫂。

跟車的一個雙喜和車夫幫她把東西搬下來,雙喜笑嘻嘻的問:“宋大姐,這些東西搬到哪去?”

秦氏一看雙喜懷裡五顏六色的幾匹布料連忙上前接過來:“小哥辛苦,這個給我就行了。”

鄭氏接過一個籃子和一個包袱,大妞自己拿了個小包袱,笑著說:“都到家門口了,進去喝點水再走吧!”

為首的那個婆子連忙擺手道:“多謝大娘子好意了,咱們回去還得交差呢,改日再來叨擾。”

大妞估摸著他們也要趕回去吃飯,就沒有多留,笑嘻嘻的塞給婆子一個荷包就讓她們走了,裡面就裝了十來個銅錢,多少是個意思。

等他們走了,妯娌三個往正屋裡走,路上秦氏就迫不及待的問:“看樣子,三弟妹這回交的活又掙了不少吧?”

大妞也沒反駁,笑眯眯的點點頭:“還成吧。”卻是堅決不說具體數字,只把秦氏急的抓耳撓腮的,只是眼瞅著走到堂屋門口,她怕被婆母聽見,閉上嘴不敢再問。

大妞的婆婆一早聽到了動靜,正在那眼巴巴的看著呢,聽到說話聲也顧不得擺什麼婆婆款,笑眯眯的站在門口迎著大妞,待看到另兩個兒媳婦手裡的東西,臉上的笑意更深了:“老三家的回來啦?出去這半天累了吧?快進來歇著!”

一邊說一邊伸手要接大妞手裡的包袱,大妞也沒推讓,只笑道:“這包袱倒不沉,裡頭就是幾塊屏芯料子和一些金銀絲線。倒是兩位嫂子受累了。”

大妞婆婆一聽金銀絲線,拿著包袱的手邊不免多了幾分小心,聽了大妞的話又笑道:“就這麼幾步路,累不著她們。”

深知婆家人都想聽什麼,於是大妞笑著說:“這包袱裡有二十兩銀子,是馮娘子給的報酬。”然後又指著那兩匹布料說:“聽說我有了身孕,馮娘子便給了那些料子,讓給孩子做些小衣裳。那是上好的松江布,又細密又輕軟,我想著小孩子哪用的著用那樣的好料子,不如留著給公爹和大哥二哥他們做衣裳穿,既體面又舒坦。小孩子嘛,用點子布頭做衣裳就好了,正好在馮家遇到以前鋪子裡的周太太,說她那有些極好的布頭,我就厚顏跟著去買了一些。”

說完,拿過另一個大包袱開啟道:“母親您瞧,這麼多料子一共才花了一兩多銀子。”

聽到價格,秦氏有些不滿的說:“一堆布頭也要花一兩多銀子,弟妹你不會是吃錯藥了吧?”

她的聲音有些尖刻的刺耳,但是大妞渾然不覺,不緊不慢的從包袱裡扒拉出一塊棗紅色如意雲紋的布料說:“母親,您看,這塊料子可是上好的蘇錦,是今年城裡大戶人家最時興的料子,原先一尺就賣一兩多銀子的,這一塊是三尺多,足夠給您做一件對襟長襖了。但這一塊料子就不虧。”

姜氏還是有些眼力的,一眼就瞧出這料子著實不錯,又是媳婦孝敬自己的,便笑呵呵的收下了。她家雖然也算殷食人家,但也頂多過年的時候才捨得扯上幾尺綢緞做件出門的衣裳,平日裡多是穿棉布,像鄭氏兩個在家還常穿粗布衣裳。姜氏愛不釋手的撫摸著那塊料子,心裡琢磨著該怎樣裁剪。

秦氏看不了婆婆那偏心眼的樣子,剛要出口酸兩句,就見大妞又伸手拿出幾塊料子分給兩人:“這是給兩位嫂子的,自打我有了身孕多虧了嫂子們照應,雖不值什麼錢好歹是我的一番心意,嫂子們可別嫌棄。”

鄭氏還有些不好意思,倒是秦氏忙大咧咧的收下,笑呵呵的說:“都是親妯娌,弟妹還這麼客氣。”她那摞裡有塊琥珀色的緞子,瞧著溜光水滑的十分惹眼,秦氏一眼就相中了。

大妞便把剩下的塞給了鄭氏,鄭氏瞧見自己手裡的料子也是十分光滑燦爛,笑道:“這樣的好料子我可捨不得穿,還是留著給大姐兒做嫁妝吧。”

大妞扶額,鄭氏的女兒才九歲呢,這親娘就已經想著給攢嫁妝了。她抬頭一看婆婆一臉贊同的樣子,忙勸道:“大嫂可別這樣這料子你和二嫂可得趕緊裁好了做出來,沒幾日就要穿的。”

鄭氏覷了眼婆婆的臉色,軟綿綿的說:“我們又不出門,穿這麼好的新衣裳幹嘛?”

大妞笑道:“瞧我,回來半天了,倒把正事給忘了。我給兩位嫂子找了個好活計呢!”接著便把給馮家做喜被的事給說了。

聽了這個訊息,妯娌倆俱都十分驚喜,姜氏雖然也盼著兒媳婦出息,但也有些憂心的問:“以往聽你說過那位馮娘子可是和知府家都掛著親的,按理說這樣大戶人家的女眷該是不缺人的,怎的還要到我們小門小戶裡找人做喜被?”

大妞回道:“要是單找有福氣的婦人,對馮娘子來說自然不是難事。可是大戶人家的女眷沒幾個會做喜被的,要不是這樣,兒媳也不能有這樣的收入了。”

婆媳幾個這才恍然大悟,姜氏吩咐兩個兒媳婦:“既然這樣,那你們就把新衣裳趕緊做出來,再讓老三家的教教你們規矩,到時候去了馮家可別丟人。萬一連累了老三媳婦的差事,我可是萬萬不依的。”說到最後語氣已經十分淩厲了,這個三兒媳進門不過半年已經帶回來三五十兩銀子了,能老三媳婦,就是姜氏自己也斷然不依的。

大妞前些日子一直害喜,多是躲在自己屋裡休養,姜氏以為她頂多也就繡了兩個被面,想著二十兩可不算少。卻不知道她足足繡了四個,馮鶯見她繡的精緻又大著肚子分外不容易,給了她五十兩。

照著老規矩,姜氏依舊只收了一半銀子,把剩下的十兩又給了大妞,大妞也不客氣,雖說她已經偷著藏起來三十兩,但是誰也不會嫌銀子燙手不是?而且照二嫂的那個樣子,將來分家的話還有的掰扯呢,她摸摸自己的肚子,自己總要為將來的孩子打算一二。

得了實惠又拿了好處的秦氏一改方才酸溜溜的態度,十分殷勤的給大妞端了紅糖水讓她喝,讓她回房略歇一歇換下衣裳再出來吃飯,閉口不談讓她去廚房幹活的事。

有了這些好事,大妞在晚飯的飯桌上可是受到了空前的誇獎和贊許。

不同於大妞此時的志得意滿,馮鶯聽到丁姑媽晚飯後說的話,心裡卻有些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