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飛濺。

女童受傷了。

她在逃跑,不慎被一片激射而來的枯黃樹葉劃破右頰,鮮血流過稚嫩且削瘦的面龐,從下巴滴落,彷彿血淚。

但她並未流淚,眼中只有對生的渴望。

跑得足夠遠了,約莫里許的距離,軍士與屢次救她的老者皆化為黑點,她才氣喘吁吁的停下腳步,躲在一顆足夠兩人合抱的枯樹後面,小心翼翼的伸頭觀望。

不多時,伴隨著一股能將女童吹飛的迅猛勁氣,兩個黑點不動了,數息後,兩個黑點先後倒地。

又等了許久,彷彿整個世界都恢復了平靜,女童才挪動腳步,朝破廟廢墟走去。

來到近前,她先是路過軍士雙目圓瞪的頭,再跨過軍士的身體,走到戚玄身前,蹲下。

戚玄氣息極弱,出多進少!

他那如枯枝般的五指沾滿血跡,卻緊緊抓著髒兮兮的玩偶。

聽到響動,戚玄勉力撐開眼皮,看向去而復返的女童,頓覺周身皮肉翻卷的刀傷似乎並不那麼痛了。

他本是將死之身,用靈竅神通與最後半塊靈晶強行延續生機。

終是靠著純熟精深的刀法與半生積澱的爭鬥經驗,將這兩個已經泯滅了良知的人形生物斬殺。

劇烈顫抖著,戚玄用出最後力量,將髒兮兮的玩偶遞向女童。

女童伸出手來。

彌留之際的戚玄眸光瞬亮。

‘老爺子,你說俠義存乎己心,與這天地萬物都沒有干係,我覺得你錯了。

人心會冷,再大的俠義,也需有所回應,哪怕只是一道目光、一句感謝......’

戚玄渾身驟然緊繃,抓著玩偶的手頓在半空。

女童伸出的手,與他那沾滿血漬的手交錯而過,伸進了他的懷裡,掏出了被軍士踩過、又被他撿起的白麵薄餅,直接塞入口中。

......

光幕閃爍,公輸憲神情複雜,向武幽問道:

“他後悔了嗎?”

武幽掌控怨石,以修為構築測心幻境,自然對身處幻境中的四人所思所想了如指掌。

而公輸憲之所以有此一問,是因為他知道,由吳諱所化的戚玄一旦生出後悔之心,便代表他心中的俠義私大於公!

“沒有”,武幽笑了,笑中欣慰極為明顯。

“他沒有後悔,他是明悟了真正的俠義之道!”

公輸憲一臉驚奇,易地而處,在不知前因後果,連自我意識都被封禁的幻境中。

倘若他是戚玄,在最後關頭看到女童如此行徑,他絕對會後悔!

武幽彈指,光幕閃動,畫面繞到了戚玄身後,女童正面。

她在胡亂將餅塞入口中,兩腮因此高高鼓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