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民以食為天(第1/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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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記得自己滿六歲沒多久。
不知道大家幾歲開始有記憶的。而我,應該是從那天開始的。因為從那天之後,我開始漸漸對自己的人生有了記憶。
那天,我爸和我媽在屋內大吵。
所謂的大吵,就是我媽從剛開始的喋喋不休到後來的大吼大叫;我爸剛開始不言不語,到後來說急了會把屋內的所有東西都砸了,不管價值幾許。我媽見我爸砸東西,便會瘋了般撲上去廝打。我爸怒火沖天、已半失去理智,他一手控制著我媽,一手繼續橫掃屋內的擺設。
所以我從小就知道,情緒是一件很玄乎的東西。它可以讓同一個人生、同一個人死、同一個人生不如死。
那天也不例外。
很快,屋內狼藉一片。
我不知道這樣的爭吵持續了多久。但是我發現自己在安靜地啃著手中的紅薯,靜靜地吃著,想著這樣的場面應該是持續了很多很多次、很多很多年了吧。不然我一個小屁孩,怎麼可能面對如此激烈的打鬥場面,做到如此淡定。
兵荒馬亂的激烈戰鬥之後,我媽摟著我,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落在我的手臂上。她說:“劍兒啊,我的好心肝。媽媽真的是沒招了。你爸爸就是這樣,看著人高馬大,其實就是一堆扶不起的爛泥。你也看見了,爸爸媽媽總是吵吵吵,隔段時間,就把好不容易置辦的那幾件值錢的東西給毀了。這樣下去,怕連你上學的學費都攢不到了。媽媽現在有個機會。媽媽有個朋友在外地做生意,他讓我跟他一起去。媽媽考慮很久了,決定跟著一起去。只是委屈了你。幸好你是個男孩,要是個女孩,媽媽真的放心不下。”
我爸喘著粗氣,彷彿平生第一次開口,恨恨道:“想要離婚,門都沒有。你要是想跟著那個狗男人一起走,那就走吧,滾得越遠越好,這輩子都別想再回來。到時候不管你是吃香的喝辣的,還是喝西北風,都和這個家沒有一毛錢關係了。以後你要是發達了,我們也不會要你一分錢!”聲音從牙齒縫裡蹦出來,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語氣生硬,卻斬釘截鐵,無法迴轉。
我媽沒再說話,只是緊緊摟著我。
但是之後的挺長一段時間,在我媽每天夜裡連續對著我爸無聲垂淚後,他倆終究還是把婚給離了。
離婚證我後來閒著無事翻箱倒櫃的時候見過,就放在家裡樓上的衣櫃抽屜裡。
離婚後沒幾天,我媽決定走了。
她走的那天,我站在家門口,看著,一言不發。我爸站在我的旁邊,靜默如一座小山。離我們不遠處,圍了一圈看好戲的人。
我媽提著一個包裹從屋裡出來。
隔壁阿婆衝過來,要檢查包裹。我媽不讓,用求助的眼神看了下我爸。
我爸艱難開口,低低說:“阿牛嫂,算了。家裡窮,她就是想帶點值錢的,也沒有。”
阿婆裝作沒有聽見,依舊不管不顧上前要搶包裹。我突然明白了,她就是想當著眾街坊鄰居的面,叫我媽難堪。
我媽和阿婆兩個人在推揉之間,包裹被拉扯開了,東西撒了一地。
不大的包裹裡,裝的是我媽全部的衣物,沒再有其他東西。
我媽漲紅了臉,在周圍一堆鄰居的圍觀下,撿起所有的衣物,重新包好拎起。她走過我的旁邊,停下了腳步。她伸出手,想摸一摸我的頭。
我側了下身子,躲過了。
她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想說點啥,但終究什麼也沒說。我想,她應該是想叮囑我要多聽我爸的話吧;可惜,她已經沒臉再說這種話了。她遲疑了會,終於抬步往村口走去。
那個男的腰挺得筆直,就站在村口。他長得挺眉清目秀,衣褲沒有一個褶子,收拾得乾淨整潔。
他和我的爸爸應該屬於不同的人。我爸的長相嘛,就是普通農村男子的長相,黑、瘦,說不上長得好或者不好。而且不會收拾,每次洗頭刮鬍子,都要我媽催著。像那天,我媽沒管他,他就鬍子拉碴,頭髮亂得像鳥窩。
不過,那男的個子實在太矮了,目測不到我爸的肩膀。我爸的個子,足有一米八五。那男的,個子估計連一米六都沒到。我媽個子一米五多一點,和他站在一起感覺個子差不了多少。
那男的也朝我媽走過來。
兩個人像牛郎織女鵲橋相會一樣,在村口旁的池塘邊相遇。
那男的自然地一手接過我媽手中的包裹,一手輕輕拍了下我媽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