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馬喘著粗氣,馬車相繼駛過狄奧多西廣場和君士坦丁廣場,廣場邊矗立著一些古樸的雕像——大理石和銅質的本體仍然存在,上面鑲嵌的金銀珠玉卻不知所蹤。在二百多年前的那次浩劫中,整個帝國積累數百年的財富被洗劫一空,雖然最後拉斯卡里斯家的勇士收復了首都,但是這份傷痛一直延續到現在,使得整個帝國一蹶不振。

“到了。”總管簡短地說。

馬車停在大皇宮前,旁邊就是著名的查士丁尼像,不遠處荒蕪的草地顯然是曾經皇室的跑馬場,遠處,聖索菲亞大教堂的尖頂依稀可見。

這裡是皇帝的居所,羅馬的中樞,整個帝國的首都,世界的中心。

曾經,跑馬場充滿著剛強驕傲的甲冑騎士,廣場上聚集著震撼世界的羅馬雄兵!

曾經,埃及的糧食,遙遠東方的瓷器,波羅的海的琥珀,黑海沿岸的名貴木材,北非的奴隸在這裡彙集。

曾經,一道道足以改變世界的敕令從這裡發出,一隊隊健康有力的城市民兵在這裡集結,一個個軍區的首領召集起訓練有素的騎兵和弓手,皇帝會穿著紫色的罩袍,騎上披著紫色馬衣的駿馬,鎧甲上的羅馬鷹徽熠熠閃光。

聖索菲亞大教堂的牧首和修士會為了帝國的勝利而祈禱,富裕的商人會捐出糧食,武器和奴隸,市民們高喊著“萬勝”,向走過街道的軍隊投諸花環。

得勝的軍隊會將繳獲的軍旗和財寶扔向查士丁尼的立像,立像上鑲著的金子也越來越多。

而現在,大皇宮處於半荒廢的狀態,皇帝沒有那麼多的客人來招待,也沒有那麼多的金幣來維護龐大的宮殿群。

跑馬場漸漸沒了人影,查士丁尼像上的金子被搶劫一空,留下一塊塊難看的傷疤,遠方聖索菲亞大教堂的鐘聲似乎也透出一股悲愴。

這就是末期的拜占庭,最後的羅馬。

以撒整整心緒,向查士丁尼深鞠一躬,緩步上殿。

宮內蒼老的宦官將以撒引向議事廳,議事廳裡傳來幾陣爽朗的笑聲。

推門而入。

身居主位的是一個頭發半白的中年人,清瘦的臉上,顴骨高高隆起,眼旁和額上佈滿皺紋,這是長期處於壓力之中的標誌。

此時這張臉上卻泛起一陣潮紅,嘴角微微翹起,充滿喜意。

“啊!以撒,我的孩子,聽說你身體好些了,快來讓我瞧瞧!”皇帝約安尼斯八世愉快地說。

“讓我將你介紹給來自羅馬的使臣——福賈爾助理主教。”

以撒順眼望去,一旁的椅子上坐著一位含笑的中年人,身著白色的教士袍,佩戴著羅馬公教的十字架。

以撒略施一禮。

“陛下,我的身體已經完全好了,很高興見到您和這位尊貴的客人,祝願你們都能擁有健康的身體和美好的心情。”

約安尼斯八世擺擺手,示意以撒坐在他旁邊的椅子上。

“陛下,是什麼讓您如此開心?”

“福賈爾主教給我們帶來了好訊息,波蘭和匈牙利國王,瓦迪斯瓦夫三世的部隊已經攻克了突厥人的邊境堡壘,抵達了瓦爾納地區,塞爾維亞大公和來自波西米亞的僱傭部隊將在匈雅提的帶領下與他們會合,屆時他們的部隊數量和質量都會超過穆罕默德那個小子。”

“不僅如此,在恩仁四世教皇的命令下,威尼斯的艦隊已經封鎖了達達尼爾海峽,從卡拉曼前線撤下來的穆拉德二世將被攔在安納托利亞,無法及時支援,這場聖戰,勝算很大。”一旁的福賈爾主教也笑著補充道,“教皇的命令”讀的很重。

約安尼斯八世顯然聽出了福賈爾的話外之意,站起身來,以手撫胸。

“願上帝永遠眷顧他——偉大的教皇和聖戰者。”他緩緩低頭,看不出喜怒。

福賈爾也滿意地站起來,為教皇祈禱。

以撒無奈,只好也裝作虔誠,心裡面萬馬奔騰,衷心問候教皇和瓦迪斯瓦夫三世的母親。

再過一段日子,你們就笑不出來咯。

半場開香檳,已有取死之道。

送走了教皇的使者,空蕩蕩的大廳只剩下笑呵呵的叔叔和慘兮兮的侄子。

約安尼斯八世還沉浸在使者描畫出的美夢中,幻想著藉此機會收復疆土,重鑄阿萊克修斯大帝和米海爾八世的功績。

以撒卻早已知道了事情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