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點的時候,一聲聲煙火在天空中炸開。

喻傾拉開窗簾往上看,目光怔怔,“這邊居然也會放煙花嗎?”

顧梟唇角微勾,往年有沒有他不知道,今年這個,卻是他囑咐了劉副官去買了放的。

喻傾抬頭看,眸子裡帶著欣喜,“本以為沿海正處戰亂,這些花哨的東西也見不到了,不曾想還能看到,你我二人曾說好一同看煙火的諾言,倒也實現了。”

顧梟沒看煙火,而在看喻傾。

煙火璀璨,喻傾臉上明暗交錯。

這個時候,顧梟就會忍不住想,若他和喻傾不是相逢在亂世裡就好了。

喻傾曾是浪漫嬌氣到極點的人,如果他們不曾在這樣的時代相逢,他一定拼盡全力守護好她的那份真摯。

可惜沒有如果。

他們在最混亂的年代相逢相知,就註定了他們的愛裡摻雜了太多晦澀沉重的情感。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那天晚上,顧梟終究沒忍心讓喻傾在椅子上睡,病床很大,完全能容納兩個人。

“阿傾,上來睡吧。”

“這樣……不太好吧?”

“做大事者不拘小節,你我二人情深義重,我不忍心看你因為我受半點委屈。”

顧梟的話文鄒鄒的,語序邏輯也不如往常順暢。

喻傾卻並沒有在意,她看著顧梟沉著安靜的目光和不帶任何情慾的臉色,開始低頭脫鞋。

兩人之間一開始保持著一定距離,嚴謹守禮。

最後還是喻傾輕輕環抱住了顧梟,顧梟的身形僵硬了一下,卻並沒有說什麼。

“睡吧,守歲到零點就可以了,你身上還有傷。”

喻傾聲音溫和,顧梟壓抑下心中激盪的感情,聽話的閉上了眼睛。

只是喜歡的人在身邊,顧梟怎麼也睡不著,一直到換了個姿勢,大起膽子,把喻傾輕輕攏在懷裡,聞著她身上乾淨動人的馨香時,顧梟才感受到一種久違的寧靜,慢慢睡了過去。

顧梟一向淺眠警覺,因而半夜喻傾動作的時候,他幾乎立刻就醒了。

喻傾先是用手探了探顧梟的額頭,確定體溫正常後輕輕鬆了口氣。

她又給顧梟拉了拉被子,然後就不再動作了,體貼乖巧的樣子讓顧梟的心軟成了一灘水。

喻傾從來不吝嗇於表達愛意,每次看向顧梟時眼中的光和那一個個情不自禁的吻,都可以讓顧梟感受到喻傾對他的愛意。

可是這個半夜裡輕輕為他掖被角的動作還是讓顧梟心中泛起一陣柔軟。

他的心又一次難以抑制地為她劇烈跳動。

顧梟知道喻傾並沒有睡,因為她的呼吸並不那麼安靜。

喻傾在看著他。

這個想法,讓顧梟的心尖顫了顫。

他剛想張口說什麼,就感受到喻傾的靠近,接著一個柔軟的吻印在他的額頭。

“阿梟。”

像是怕吵醒他,喻傾的聲音輕得難以捕捉。

是那種極低極低的氣音,帶著化不開的纏綿愛意。

顧梟緊張的幾乎屏住了呼吸,很久,喻傾才又輕輕說了一句。

“我愛你。”

明明是訴說愛意的話語,聽起來卻充滿了濃重而強烈的悲哀。

不像在告白,倒像是在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