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宛若天堂(第1/4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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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餘錢又一次來到窩棚看爺爺時,帶來了一個好訊息。這個訊息給爺爺後來的命運帶來了轉機。餘錢告訴爺爺,大屯鎮來了9個日本浪人,在大屯鎮正中高高地搭了一個臺子,在上面守擂,叫囂著只要中國人打敗他們,他們便離開大屯鎮。
那時日本鬼子還沒有向東北發兵,但他們早就看上了東北這塊寶地,首先派出了這些日本浪人。這些日本浪人的出現,是向東北發出的一顆訊號彈。這些日本浪人大講日本國的強大,中國的缺點,在大屯鎮擺開擂臺,無疑是首先要征服中國人的精神。
日本浪人在大屯鎮擺擂十幾天了,每天都有觀望的人群,站在臺子下,伸著腦袋向臺上看。日本浪人穿著長衣長褲,腰挎佩劍,頭上纏著白布條,白條布正中畫著一個膏藥旗。
日本浪人鄙視地瞅著臺下湧動的人群,嘰裡呱啦地說著日本話,看沒有人敢攻擂,便哈哈大笑。臺下的人麻木地望著臺上的日本浪人狂笑。日本浪人狂笑之後,解開褲子掏出傢伙來,衝臺下的人頭洋洋灑灑地澆了一泡長尿,臺下的人群被尿澆得抱頭鼠竄。日本浪人又大笑了,這次乾脆完全褪下褲子,手撫著襠裡的玩意兒玩弄,臺下的人都閉上了眼睛,有人長嘆著氣離開了。
後來日本浪人見人們遲遲不來攻擂,便擺出了新招,掛出一塊牌子,牌子上寫著誰要能打敗日本人賞白銀500兩。
練過武術的富人們,沒有人為了500兩銀子來冒這個險。和餘錢一起當長工的二狗子去了。二狗子是被那500兩銀子吊起了胃口。二狗子前幾年從山東闖蕩到東北,人生得膀大腰圓,單手能劈開石頭。
二狗子攻擂那天,用一條麻繩系在腰上,臺下聚來了全鎮的人都來看新鮮。臺下的人一方面希望二狗子能打敗日本浪人,替全鎮人出口惡氣,另一方面又不希望二狗子能打敗日本浪人,那樣二狗子會白白得到500兩銀子。日本浪人為了表明自己誓言的真實,抬來了一箱子白花花的銀子,放在擂臺的一角上。
二狗子看到那些白花花的銀子,眼裡就一亮,翻身蹬上了擂臺。日本浪人抱著手,斜著眼看二狗子。二狗子站在臺子中央,日本浪人邁著漫不經心的步子繞著二狗子一圈圈地走,二狗子看了一眼箱子裡耀眼的銀子,便開始跟著日本浪人的腳步轉,不知轉了多少圈,二狗子覺得自己的腿有些軟了,頭也有些暈。就在這時,日本浪人突然發起了攻擊,出其不意地抱住了二狗子的後腰。二狗子還沒有反應過來,便被重重地摔倒在臺上。臺下的眾人傳來一片籲聲。
日本浪人袖著手看著二狗子笨拙地爬起來。二狗子還沒站穩,日本浪人飛起一腳踢在二狗子的肚子上。二狗子大叫一聲,向後仰去,在臺上滾了兩滾摔到臺下,口吐鮮血,不省人事。是餘錢這些長工們,把二狗子背了回去。臺下的人轟的一聲散去了,臺上幾個日本浪人狂笑不止。
餘錢站在爺爺面前訴說這一切的時候,爺爺握緊了雙拳呼吸急促,像一頭困獸不停地在小小的窩棚裡踱步。
佘錢望著爺爺就說:“鍾大哥,你看……”
爺爺沒有馬上回答,爺爺在思考。突然,他腦子裡一亮,一拍大腿,這是一次徵得民心的好機會,說不定透過這次攻擂能召來一些兄弟隨他去瘋魔谷佔山為王。山裡他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他在山裡呆了一個多月的時間,都快把他憋瘋了。他把這個想法對餘錢說了,餘錢也樂了,說“鍾大哥你真行。你要是打敗日本浪人,召集人馬的事包在我身上。”
那一天晚上,趁著黑夜,爺爺隨餘錢下山了。那一夜,爺爺住在大屯鎮一家旅店裡。天亮的時候,爺爺和餘錢幾個人混雜在人群裡來到了擂臺下。
一連十幾天了,除二狗子來攻過擂,還沒有第二個人上來過。日本浪人的精神有些放鬆。幾個日本浪人散漫在擂臺上,不時地相互說著笑話,眼角的餘光瞥著臺下的人。那個守擂臺的日本浪人不時地把唾液吐向臺下,濺在臺下人們的臉上。
人們一大早就聽說今天有人要攻擂了,這個訊息是餘錢召集幾個人挨家挨戶通知的。前幾天,臺下的人已經寥寥無幾了,白天時,只有幾個無事的人遠遠地蹲在牆角下望臺上幾個日本浪人說笑。今天聽說又有人攻擂,都早早地來到了臺下。日本浪人對這些似乎有了察覺,他們站在臺上望著仍源源不斷向這裡奔來的人群,不笑了,一會兒緊緊腰帶,一會兒看看佩劍。這時,爺爺看時機已經到了,低聲衝餘錢幾個人交代幾句,身子一躍跳到了臺上。嚇了那幾個日本浪人一跳,日本浪人沒發現我爺爺是怎麼上來的,猛然出現在他們的眼前,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幾步。幾個日本浪人虎視眈眈地瞅著我爺爺。爺爺沉了沉氣,沒有看那幾個日本浪人,迴轉身衝臺下的人們抱了抱拳,清清嗓子說:
“老少爺們,日本人欺人太甚,今兒個我豁出來了。日本人要是把我打死,我沒話再說,我要是把日本人打下臺去,你們聽我幾句話,我有話對你們說。”
“好哇——”餘錢幾個人在臺下拍著巴掌。
有人認出了我爺爺,這就是一鐵鍬把周家少爺打傻的那個長工,一時間臺下又亂成了一鍋粥,少頃便平靜下來了。他們知道今天有戲看了。
爺爺看到臺下安靜的人群,轉過身面對著日本浪人。這時爺爺的眼裡已充滿了血,臉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跳了跳。日本浪人也看出了爺爺的殺氣,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氣。日本浪人還看出了爺爺和臺下那些人的不同,臺下那些人的麻木,和爺爺此時的兇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日本浪人開始繞著爺爺轉圈,他想像對付二狗子那樣先把我爺爺拖垮再出擊。我爺爺站在那不動,眼睛冷冷地瞥著那個日本浪人。日本浪人見我爺爺不吃他那一套,便大叫一聲,抬起腿向爺爺踢來。爺爺不躲不閃,右手一個海底撈月,一把抓住了日本浪人踢出的腳,用力一抬,日本浪人四仰八叉摔在了臺上。
臺下“轟”的一聲,接著喊好聲、拍巴掌聲響成了一片。日本浪人惱羞成怒,一個鯉魚打挺站了起來,一閃身拔出了佩劍,向我爺爺刺來。我爺爺在劍光中躲閃著。爺爺終於抓住了機會。日本浪人一劍刺空,身子露了出來,爺爺沉了一口丹田氣,一拳擊中日本浪人的胸窩,這時我爺爺使出了祖傳的絕招黑虎掏心。只見那個日本浪人慘叫一聲,身子在空中飛出了幾步遠,“咣哨”一聲又摔在臺子上,一口鮮血像噴泉一樣竄了出來。那個日本浪人掙扎了幾下,頭一歪,死了。
臺下的人先是靜寂,半晌,響起了颱風一樣的聲音,那聲音越來越響,最後幾乎要颳倒擂臺。臺後的幾個日本浪人,沒有料到爺爺這麼快就把他們打敗了,一起都拔出了劍向爺爺逼來。這時臺下餘錢幾個人大喊一聲,“日本人不講信用。”說完爬上臺來,一起站在我爺爺身旁,臺下的人見已經有人站到了臺上,這時膽子也大了一些,一起衝幾個日本浪人罵開了:“操你們日本媽,你們敗了,下來,快下來!”那幾個日本浪人見勢不好,慌慌地扛起那個被打死的日本浪人溜走了。
這時我爺爺轉回身,走到那箱銀子旁,他搬起來,一股腦倒到了臺下,然後高亢地說:“有種的站出來,去和我佔山為王。我不欺弱打小,我對得起父老兄弟,想跟我走的,站到臺上來。”餘錢幾個人已經站到了臺子上,這時臺下的人亂了一會兒之後,都靜了下來,聽我爺爺講完。有幾個無家無業債臺高築的爭先恐後地爬到了臺上,其實他們早就想做一個自由人了,就是沒有個帶頭的,今天我爺爺站在臺上講了這番話,當時便下定決心,跟我爺爺佔山為王,殺富濟貧。
就在那一天,我爺爺帶著二十幾個人,離開大屯鎮,浩浩蕩蕩向瘋魔谷奔去。
二
我父親當排長那一年16歲,那一年解放戰爭爆發了。當時我父親所在的東北軍總司令是林彪,政委彭真,參謀長蕭勁光。這都是我軍非常著名的將領。
我父親不認識這些將領,只是聽說過,但是能經常接到這些將軍們的指示。父親所在的部隊經常在這些將軍們的指示下轉戰南北,今天攻打這個城市,明天攻打那個城市,後天又撤到山裡休整。
父親19歲那年,已經是連長了。父親的升遷靠的不是非凡的指揮才能,他憑的是戰爭打響時那份冷靜和不露聲色。父親從小就練就了一副鐵石心腸,他不在乎身旁的死人,他更不在乎他殺死的敵人。
不久,著名的四平阻擊戰打響了。四平現在歸吉林管轄,位於遼寧、吉林交界處,在東北是僅次於瀋陽的又一交通要塞。四平在這之前並不著名,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鎮子。四平因為攻打了四次最後才被我軍佔領,因此才有了四平這個名字,也因此而著名。四平有一條英雄街,英雄街上有一座解放四平的紀念碑,那上面刻著一段英雄的故事。最後一次解放四平的戰鬥,我父親所在部隊一個姓馬的師長在巷戰中陣亡了。
第一次攻打四平時,我父親殺死了他的警衛員。
四平那時還沒有現在這麼多樓房,大部分都是一些灰不吧唧的平房,硝煙和灰塵充滿了整個上空。第一次攻打四平,國民黨部隊憑藉著堅固的水泥碉堡,使我軍前進不得。其實那一次攻打四平充其量算是一次四平外圍戰,部隊攻打了兩天,傷亡慘重,還沒有攻進四平半步。那時我軍裝備很差,子彈奇缺,部隊有幾門六〇炮,那還是從日本人手裡奪來的。有炮沒有炮彈,比不上國民黨的美式裝備,又躲在堅固的掩體裡。那時我軍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眼睜睜地看著眼前的肥肉就是吃不到嘴裡。
我軍為了在精神上打敗敵人,也是為了鼓舞我軍士氣,用樹棍截成子彈模樣,插在空蕩蕩的子彈袋裡,威武地一遍遍繞著四平兜圈子。城外的老百姓看新鮮,看這些部隊過來過去。最後,認出了轉來轉去的這些人竟是同一支部隊。老百姓們便不再敢看了,覺得這些共產黨的部隊無論如何敵不過城裡那些國民黨的部隊。打仗是真槍真炮憑傢伙的,你這麼轉圈子,能把四平轉到手麼?老百姓害怕了,有的躲到家裡不出來,有的乾脆連夜舉家遷徙,知道這是一場什麼樣的戰爭了。
當時我父親就帶著自己一個連也奉命在城外兜圈子。19歲的父親有一個二十六七歲的警衛員。那個警衛員姓王,生得彎腰駝背,人瘦得出奇,是從國民黨那裡解放過來的老兵。父親看他那樣手無縛雞之力,便讓他當了警衛員。
第一次攻打四平終於失敗了,城裡國民黨的部隊衝出城裡開始反撲了。部隊在一個黎明向東撤去,我父親那個連線到了命令,在現在的郭家店附近的一個山上打阻擊。那正是黎明時分,我父親帶著一連人馬,趴在潮溼的山上。國民黨部隊有一個營的兵力,分三面向山上摸來。父親這時很冷靜,看著慢慢爬過來的敵人,心裡湧起一陣快意。現在父親連裡有一定數量的子彈,那是後撤部隊留下的。父親捏一捏手裡沉甸甸的槍,這時他甚至吹了一聲口哨,同時回頭看了一眼太陽。他回頭便看見那個警衛員。此時,那個姓王的傢伙,早就扒去了解放軍的土黃軍裝,貓腰弓背地往山背後跑。他是被眼前的形勢嚇昏了頭。父親冷笑一聲,舉起槍,槍聲一響,那個姓王的傢伙陡然一條腿跪在了地上。他回頭張望了一眼,就看見了我父親,那傢伙慘號一聲,伏在那裡不動了。我父親命令身邊的戰士把那傢伙綁起來。全連人都看到了那一幕,剛才面對山下的敵人還有些害怕,此時已經忘記了恐懼。打也是死,不打也是死,最後全連人都選擇了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