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告辭了出來,心道:“這姓陰的好生了得,我自來冥界,從未有半句提過自身來歷,使的也一直是蜀山劍術,可是他卻一早知道我是崑崙弟子,難道這些個元神高人,竟還有能掐會算的本事麼,如此說來,我的一切行動,豈不都看在陰長生、陰九幽兩兄弟眼中,可是,他們一個對我極力拉攏,彷彿我是無價之寶;另一個對我置若罔聞,倒像是我本領低微,根本不屑一顧一般,既然如此,我索姓為陰九幽立下幾件功勞,將來離開冥界,說不定就多了幾分指望。”想到此處,心中登時大感舒暢,

出了內殿,不多時便有兩名宮人迎將上來,傳下陰九幽令旨,擢升他為三路兵馬大元帥,領四百五十萬大軍,前往大營駐紮,以便來曰廝殺,平凡接旨、謝恩,轉身徑自去了,

等他到了主營,登時吃了一驚,原來四百五十萬大軍已然結束停當,正等著他來檢閱,放眼望去,只見整座兵營綿延千里,上有黑雲,下有血光,無數身披黑甲、手執大刀、長戈的精悍鬼卒排成佇列,在營中肅然而立,側耳傾聽,但覺營中靜悄悄的,除了獵獵風聲外,竟無半點雜音,

真個是威武雄壯、紀律森嚴,

平凡正觀看間,忽聽營中有人放聲長笑,無雙公子引了二三十名道人,緩步走了出來,平凡見了眾人,不由得微微一怔,奇道:“陸兄,不知列位道兄所來何事。”

無雙公子尚未開口,早有一名黃袍道人越眾而出,向平凡打個稽首,說道:“這位可是平道兄麼,我等今曰來次,非為別個,乃是奉了陛下之命,前往主持陣法來的,道兄既已到此,不妨隨我等入陣一觀如何。”平凡聽他奉旨前來,不敢怠慢,趕忙還了一禮,笑道:“道兄既是陛下欽點,想必陣法一途,必然十分精通,在下不才,願與道兄前往一觀。”那道人呵呵一笑,面有得色,隨手開了陣法,領平凡一行二十四人,大踏步往陣中去了,

甫一入陣,眼見景象登時一變,四下裡愁雲慘霧,黑氣迷空,更不知現出多少鬼物,平凡正自凜然,忽覺眼前光華一閃,那道人掌中早已現出了一支三四寸長,火紅顏色的精緻小劍,那道人亮出飛劍,伸指一彈,耳聽得“嗤嗤”一聲

風響,劍光分開迷霧,現出了一道狹窄通道,那道人也不謙讓,大袖飄飄,徑自上了飛劍,當先向陣中去了,平凡等人見狀,紛紛祭出自家飛遁之寶,前腳後腳的跟了上去,

過了甬道,身後雲氣登時一合,將來路封了起來,平凡眉頭一皺,正要出言喝問,猛聽得黃袍道人的聲音叫道:“道兄請看,這是本陣的第一道變化:十二都天有相神魔。”言罷,只聽那道人一聲長嘯,發手有雷,空中迷霧登時散去,露了一尊奇形怪狀、模樣猙獰的魔神出來,

平凡抬頭望去,只見那魔神高約千丈,渾身黝黑,看材質似乎也無甚出奇之處,然而細細細一瞧,便可見到那魔神精赤的身子之上,橫擱了一個南瓜形狀,又長又扁的大頭,腦袋之上,生了六隻尖角,形狀歪七扭八,倒像是一塊塊鐵片被人掰得彎了,強行插上去的一般,魔神腦後,懸了一顆拳頭大小的明珠,隱隱現出光華,在那魔神身上,赫然生了十二條手臂,筋肉虯結,骨幹如鐵,每隻手中均持了一件奇形兵器,這一十二件兵器,有的彷彿小錘、有的就像號角、還有的如同燈盞千奇百怪,不一而足,魔神座下,有一頭異獸盤踞,模樣似禽非禽、似獸非獸,平凡自問見識廣博,早已今非昔比,然而一見之下,仍是瞠目不知所對,

黃袍道人拈鬚一笑,說道:“平道兄,我們這兩界十方陰陽大陣雖然只有四道門戶,但每道門戶之中,皆有一尊上古魔神鎮守,等閒人物莫說破陣,便是遠遠的瞧上一瞧,只怕也會嚇個半死哩,倘若四陣齊開,連元神高人也能困住,倘若用於戰陣,你說威力如何。”

“連元神高人也能困住,我可不信。”平凡聞言,呵呵一笑,淡淡的道:“不如就請道兄演示一番,也好讓在下開開眼界如何。”黃袍道人點了點頭,說道:“道兄有命,貧道自當遵從。”說著轉過頭來,向平凡問道:“平道兄,你手中可有什麼不合用的法器沒有,借我一件如何。”平凡微微一笑,隨手從太清靈寶符中摸出一口古樸長劍,遞了過來,黃袍道人接過長劍,抱拳道:“得罪。”言罷,手中默運法力,將那口飛劍祭了起來,

“鏘。”

長劍浮空,頓時發出一聲長吟,攜一道霹靂劍光,席捲無窮雷電,筆直向十二都天有相神魔飛去,那神魔見了劍光,眼中忽然光芒閃動,仰天了一聲驚天怒吼,

“轟隆。”

怒吼聲中,只見那尊神魔身形一長,迅速之極的向前他除了一步,這一部踏出,陣中登時一陣搖晃,無數黑氣湧了出來,平凡凝神一瞧,只見十二都天有相神魔忽然憑空躍起,一十二條手臂宛然如生,如餓虎撲食般搶了上去,

天,突然變了,

就在一瞬間,平凡只覺四周景物一變,似乎突然從陣中隔離出來,進入了一片荒野之中,遊四顧,但見四下裡一片蒼涼,先前同行的二十三人早已不知去向,天地之間,彷彿一下子只剩下了自己這一個人,孤零零的在無邊黑暗中徘徊,

沒有月,也不見星,

天地之間,一片黑暗,

沒有光,也沒有聲音,

那是死一般深沉的寂靜,與幽涼,

這一刻,他突然感覺到了恐懼,

發自靈魂的、深深的恐懼,

這恐懼,名叫孤獨,

比死亡更可怕的孤獨,

良久、良久,

在那遙遠的天邊,忽然有一絲光芒亮起,如流星趕月、飛鳥投林,瞬間便沒入了黑暗之中,

一絲笑容,凝結在了他的嘴角,他的希望,還沒開始就已經被擊得粉碎,

心不住下沉、下沉

突然——

在那無邊死寂之中,在那至為深沉的黑暗之中,出現了一道光,

一絲淡淡的、若有若無的星光,

他仰望夜空,由衷的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有光明,就有希望,

但——

就在下一個瞬間,短短的一瞬之間,他臉上的笑容突然消散,取而代之的,則是無邊的詫異、與驚恐,

不,那不是星光,

而是殷紅的,塗滿了整片天空的——

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