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了一個角度的賽後覆盤進行得很快。上午十點,國家隊的討論進度,已經推進到了下一個話題:

下一場比賽,美國隊的排兵佈陣,會是怎樣?

長久的沉默。葉修沒有說話,喻文州沒有說話,就連上一場主動請纓擔任指揮,又猜中了對方團隊賽名單的肖時欽,也沒有說話。足足三分鐘的僵持之後,雷霆的隊長腦袋埋得低低的,到底是頭一個舉起了手:

“下一場,我——”他的語音極其艱澀,一字一句,都像是從生鏽的齒輪當中摩擦出來:“我不上了……”

葉修和喻文州對望一眼,誰也沒有說話。張新傑皺眉道:“肖隊,上一場,是我的責任……”

“我不是說這個。”肖時欽搖頭:“下一場是對方的主場圖,未知因素更多,本來就不適合我的風格。而且上一場我半途動搖了,幸虧你提醒才拉了回來,下一場……”

他沒有說下去。其他幾位戰術大師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肖時欽到底沒有頂級大賽的經驗,上一場比賽也證明了他抗壓性不夠。再擔任團隊指揮,崩盤的風險,超過了中國隊可以承受的範圍。

他們快速交換著眼色,都從彼此眼裡看到了擔憂。一場比賽不上不算什麼,世邀賽來了四個戰術大師,本來打的就是輪換的主意。但是,肖時欽現在主動退出,證明他的信心確實受到了打擊。

而這種打擊有多強、是不是永久性的……要知道,世邀賽可不僅僅是這一屆,後面還有第二屆、第三屆……

但是現在已經沒有時間解決遠期的威脅了。葉修和喻文州相互對視,只一眼,就看出了彼此的決定:把肖時欽的問題留到賽後再解決。喻文州緩緩點頭,跟了一句:“下一場我也不上。”

神色坦然,語氣安寧。顯然,這位因手殘被嘲笑過無數次的戰術大師,已經在漫長的歲月裡,和自己的手速達成了和解。

“那麼——張新傑,就辛苦你了。”

葉修總結陳詞。不等別人遺憾他因為轉職散人無法上團隊賽——最起碼不能在這種已經落後兩個人頭分,必須要贏的場合上團隊賽,國家隊的領隊大人,已經一口氣說了下去:

“那麼,美國隊下一場的排兵佈陣,新傑你怎麼看?”

“我——說不好。”

張新傑眉頭輕蹙,盯著前方一尺的空白處,神色微微有些茫然。猶豫片刻,在葉修催促的目光下,到底還是一邊思考,一邊慢慢說了下去:

“按照美國隊的之前的搭配思路,應該是亞軍隊+第四名的隊伍出戰團隊賽,然後從5至7名隊伍再選一人搭配。但是現在已經打完了八場,冠亞軍隊伍曝光機率相同,那麼……”

那麼,最後決定勝負的第九場,是不是還用同樣方式安排出賽名單,就是個未知數了。

“如果對方維持原定安排,團戰少上幾個好手,大家的壓力會輕一些;如果對方把頂尖高手都壓在團隊賽——”

“那樣的話,兩支沒有磨合過的隊伍,配合會有問題!”

張新傑,肖時欽,目光閃亮,異口同聲。

“不管怎樣都對我們有利,不是嗎?”葉修悠悠地笑了起來:

“反正我們做兩手準備好了。肖時欽,你配合張新傑,推演對方用亞軍隊加第四名出戰的可能思路;喻文州,你和江波濤他們一起,推演對方冠亞軍隊聯手出戰團隊賽的方案。下午四點交帳,其餘人,跟我走——”

“行了行了我們自己走可以了吧!”喻文州一手拉起張新傑,一手向肖時欽招了招,給了葉修一個足斤足兩、外帶跳樓甩賣大贈送的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