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州首府許昌,鎮南將軍府。

安邑侯毌丘儉在聽聞了大將軍曹爽的噩耗後,先是震怒不已,但緊接著他又恢復了冷靜。加上他聽聞摯友夏侯玄已經解兵入京的訊息後,他更是將最後一絲衝動也掩藏了起來。

畢竟是征戰多年戰功赫赫的名將,毌丘儉的頭腦不會那麼簡單。

他明白如今的局勢,外有東吳西蜀虎視眈眈、內則司馬一家目的不明,倘若鎮守中原腹心的自己輕易舉兵進京,萬一讓吳蜀乘隙來犯,那後果不堪設想,且自己的愛子毌丘甸還在洛陽,自己更不能沒有搞清楚形勢就輕舉妄動。

念及此處,毌丘儉只能將把玩了半天的銅虎符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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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合肥。

揚州都督、車騎大將軍、南鄉侯王凌王彥雲乃是曹氏老臣,且深受曹氏厚恩,他剛剛得到洛陽劇變的訊息,便發了一場雷霆大火,更是立即傳來了愛子王金虎、王飛梟、王明山,大將廬江太守文欽,心腹楊弘、王彧。

王凌雖然怒火攻心,但他身為名將的謹慎素質仍在,因此他只是將自己寫給外甥兗州刺史令狐愚的親筆信遞給了心腹楊弘,暫時並沒有當眾說出自己的具體想法。

就在此時,升任鎮東將軍的揚州刺史諸葛誕疾步走進了車騎府:

“我有要緊軍情奏報王都督,你們都先下去吧!”

王金虎、王飛梟、王明山、文欽、楊弘、王彧幾人見刺史有緊急軍情,自然不敢耽擱,立即退出了屋門,諸葛誕見楊弘手上拿著信件,眼珠一轉,笑著說道:

“這是都督寫給令狐使君的信吧,正好我也有一些要件要寄往兗州,等我整理好了,楊從事再一併寄過去吧!”

說完,諸葛誕便從楊弘手上取下了王凌的親筆信。

見眾人遠去後,諸葛誕這才低聲對王凌說道:

“都督,您的想法誕豈能不明?但眼下朝中局勢不明,邊境吳寇蠢蠢欲動,荊州有王昶王文舒、徐州有徐質、幽州有程喜,泰初又解任徵西將軍回到了洛陽,即便勤王,也絕不是此時此刻啊!”

諸葛誕見王凌依舊猶豫,於是只能繼續勸解道:

“況且令郎王廣王公淵、犬子諸葛靚都身在洛陽為質子,你我怎可輕舉妄動!”

聽了諸葛誕一席話的王凌心中也冷靜了不少,因此只能暫時作罷,但是此時此刻他的心中忽然生出了一個全新的計劃,這個計劃實在太大,以至於他並不想在任何人面前提起。

諸葛誕將王凌那封並未拆封的信件映著燭火燒成灰燼後,這才離開了車騎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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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陽侯府。

“你是說,要為憶容舉辦一場文武招親?”

司馬師聞言,撫按著左眼下隱隱作痛的病瘤,思索起了此事的利弊,過了半晌後,他這才對司馬昭說道:

“子上,此次為憶容廣選夫婿,父親想要藉此窺察百官態度的深意,我豈能不知?但憶容她性子內向,沉默寡言,一向不喜歡過於熱鬧紛亂的場合,如若過於大張旗鼓的為她招親,只怕她心裡不太舒坦。”

司馬昭聽了大哥的意見後,一時反倒沒了主意,司馬師沉吟了片刻後,這才拍板決定道:

“依我之見,廣選夫婿可以,但只需私下遞送請柬到荀、陳、羊、王幾家士族府內即可,至於剩下的人家,只需要悄悄將咱們有意招親的訊息傳出去即可,誰要是中意咱這大閨女,想要來府上會一會我的,咱們自然也不會阻攔!”

司馬昭聽了大哥的話後,自然是心領神會,兄弟二人相視一笑後,司馬昭便立即著手幫日理萬機無暇親自看顧此事的大哥操辦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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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府後堂內,憶容正和三妹夢容、四妹靈雲、五妹靈君、堂妹靈覃等一眾姐妹圍在繼母羊徽瑜身畔學習著女紅。

羊徽瑜手中拿的錦帕,乃是極其珍貴的‘絳地交龍錦’,乃是蜀錦中的上品,此錦雖然尺寸金貴,但司馬府中日日都有人前來送禮,府庫中積存的各色錦緞過多,長期積壓自會黴爛,因此羊徽瑜乾脆就拿了出來織造起了女紅。

此刻她正耐心細緻的織繡著兩隻鴛鴦圖樣,而幾個孩子明顯被羊徽瑜超凡脫俗的手藝徹底吸引,片刻都不曾眨眼睛,一動不動的圍在羊徽瑜身畔,盯著羊徽瑜宛若飛鳳的雙手。

羊徽瑜乃是泰山羊氏出身、一向有聰慧賢德之名。自從嫁到司馬府以來,對上孝敬公婆、盡心侍奉丈夫,對下更是將憶容、夢容這幾個孩子視為己出,盡心撫養,即便是府中下人,她也往往愛護有加,因此府中上下無人不喜歡她。

正因如此,憶容對這個待人和善的繼母並沒有一絲反感,但性格孤僻的她這些年來總是不能徹底對繼母敞開心扉,或許在她的眼中,這個溫柔賢惠的‘母親’更像是姑母一類的親戚長輩吧。

幾個孩子學了半日女紅後,都有些疲累了,羊徽瑜見狀,便乾脆打發她們玩耍去了。

而憶容此刻卻並沒有隨妹妹們一同出門,而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