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家路上,循著往日所謂好友所在一一拜訪,無一人膽敢收留,只因父親早就透過自家廣大的關係網設在阻礙。

少年不甘,想起東部邊境常年與大泉一國打仗,自己正是入伍的好年紀,便調轉方向一路東行。

過了荒原河,是大明在原本屬於大泉的土地上興建的十八座新城,只可惜剛到軍營便被人趕了出來,試問哪個軍營會把徵兵之處設在前線?

世間長了,實在無處可去,便只在壘西城中廝混度日。

直至崔爺爺找上門來,又遇見了先生,走過許多路,經歷許多事,臨到了家門口,又不敢進門,絲毫沒有離家前的底氣。

渾渾噩噩過了好些時日,先生要走,心沉入谷底,喝完了就沉沉睡去。

恍然間,又到了孩童時代。

少年看著鏡中四五歲模樣的自己,看著健在的母親,看著十幾年前的世界不敢相信。狠狠給自己掐了一把,疼得齜牙咧嘴。

難不成上天眷顧自己,讓我再活一遭?

孩童心中大喜,前世種種依舊在腦中,自那日起,他成了聞名一州的天之驕子,國子監中品學兼優,武道一途增增日上,家中商賈之術手到擒來,雙親感天謝地,家中出了一個麒麟兒。

然而,僅僅五年,母親還是未能走過那道坎,他又成了沒孃的孩子。

哀傷過後,孩童又走上向東的那條路,又在十七歲的時候遇見先生。

“先生可有令人死而復生的靈丹妙藥?”

這是少年見到先生時問的第一句話,答案自然是失望的,少年心中有了決斷,又一次酩酊大醉,回到五歲那年。

孩童的母親也不明白,為何夫君深夜回家後,孩子纏著要拜訪名醫。

父親自然不肯,孩童表示只要父親答應這個要求,自己便一心學習商賈之術,長大後與家裡分憂。

這才勉強答應下來。

隨後,孩童跟著父親找來的當時名醫久居家中,一方面為母親調理身子,一方面傳授自己岐黃之術。

不僅如此,孩童還向崔姓老人討要強身健體的粗淺功夫,求著母親與他一同習武。母親拗不過,只能照做。

眼看著四五年過去,又到了那關鍵年份,孩子眼巴巴地盼著,一天、兩天、三天、一個月、一年......

孩子大喜過望,母親終於熬過那道坎。自那之後,孩子遵守諾言,開始與父親外出走商。

又是十七歲那年,不知出於何種原因,少年獨自來到壘西城,等待那個人的出現。

“先生,請收我為徒。”

“為何收你?”

“一心向道。”

“為何向道?”

“自是想要走到這世界的山巔上看看風景。”

“無牽掛了?”

“沒了!”

“倘若這一切都是夢呢?”

“是夢又如何,比別人多過了三世人間,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