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卿年低垂著腦袋默然不語,誰也看不清此時此刻她的臉上是一種怎樣的複雜表情,對面的李如歡慘然的笑著,梨花帶雨的面頰上遍佈著淚痕,看上去有些憔悴與落寞。

不遠處的明隱有些擔憂的望了過來,紀卿年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跟那個李如歡單獨談話,所以他雖然很想過去旁聽,可是最後還是忍住了。

他和紀卿年自從成家之後,彼此之間也算得上知根知底,所以他知道自己妻子和李如歡之間的一些恩怨糾葛,也知道這兩人曾經是何等的親密無間。

“那女人的城府實在是太深了,雖然不知道她來找阿年究竟是為了什麼,不過準沒好事,希望阿年不會被她給迷惑吧。”

明隱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倚靠在一棵老樹上喃喃自語。

石桌旁的二人依舊還在沉默著,過了良久之後,紀卿年終於開口了,她抬起頭來看了李如歡一眼,輕聲道:“李伯父的病恐怕已經拖不得了,如果讓你回李家,再派人將伯父送過來,應該是來不及了,所以只好讓我跟著你回去,這樣才能最快的替伯父醫治。”

李如歡聞言一愣,隨後在紀卿年的注視之下重重的點頭,感激地說道:“如此大恩,我李如歡永生難忘,此間事了,以後卿年你但有所求,即便為奴為婢我也心甘情願。”

紀卿年擺了擺手,隨後站起身來淡淡說道:“不用跟我說這些,若是我真讓你為奴為婢,以後還有什麼臉面出現在伯父伯母面前?再說了,我也說過,伯父的病情已經到了相當嚴重的地步,即便是我,也並沒有多大的把握醫治好他。”

李如歡搖了搖頭,固執的說道:“家父的病情我很清楚,就算治不好他我李家也不會有人怪你,哪怕能夠讓他再苟延殘喘一段時間都是好的。”

紀卿年深深的看了李如歡一眼,這一次倒是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淡淡的應了一句:“我會盡力而為的。”

說完,她轉身朝著明隱所在的位置走去,清冷的聲音緩緩傳出:“現在你可以去收拾一下,我要去準備一些工具和藥劑,然後就跟你趕回村子裡,伯父吉人自有天相,這幾日總該能夠堅持下來的。”

李如歡怔怔地望著紀卿年離去的背影,眼中的神色說不出的複雜。

倚靠在樹上的明隱見到紀卿年迎面走了過來,他趕緊站直了身子,而後關切的問道:“阿年,你沒事兒吧。”

紀卿年翻了翻白眼,沒好氣地說道:“她又不是什麼刺客殺手,只是一介弱女子罷了,我能有什麼事兒。”

聽到紀卿年的話語,明隱也知道是自己多慮了,當下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訕訕說道:“我這不是關心你嗎,怕那個李如歡有什麼企圖,你也知道她曾經做了太多傷害你的事情了。”

紀卿年聽到這話,臉色也稍微和緩了一些,她輕嘆了一口氣,低聲說道:“她也沒有你說的那麼壞啦,以前只是因為楊錚在不斷的利用她而已,這些年來她也吃夠了苦頭,想必也學正經了不少。”

明隱聞言只是微微聳肩,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隨後好奇的問道:“那她這一次來找你究竟是為了什麼事,剛才你們在談話的時候我一直都在這裡看著,老遠就瞧見她哭了,你不會是在報復她吧。”

紀卿年抬腳就朝著明隱的足尖踩了過去,嘴裡嬌嗔道:“你說什麼呢,我紀卿年豈會是那般尖酸刻薄的小人,我可沒有說什麼過分的話。”

明隱張了張嘴,還想要問些什麼,紀卿年為了不讓他無休止的問下去,便直接伸出手去捂住了明隱的嘴巴,而後拉著他的手臂朝著醫館內走去。

兩人很快便來到了睡著小紀成的那件屋子門前,紀卿年沒有理會一旁的明隱,而是悄悄地將房門開啟,瞧見小紀成依舊在床榻上安然熟睡之後,她方才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後再輕輕的將門給關上。

“阿年,你帶我來這裡幹什麼,孩子都睡著了,而且你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那個李如歡找你究竟要幹什麼。”

一旁的明隱這時候終於忍不住再次開口了,他並非是傻子,如何會看不出來紀卿年從剛才起就一直在迴避他的問題,他心中焦躁不安,總有股不好的預感,現在終於開口問了出來。

紀卿年看了明隱一眼,見到後者臉上那隱現的怒意,當下她也知道自己隱瞞不住了,只得無奈的搖了搖頭,而後一五一十的將李如歡的來意以及求助的事情說給了明隱聽。

說完之後,似乎又怕明隱不答應,她便接著補充了一句:“李伯父在我小的時候對我很是照顧,即便到後來我與李如歡決裂,他也並沒有說過我什麼,眼下他性命垂危,我不能見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