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何意?”

來宗道皺眉,看向徐光啟的眼神中,已然有不喜之色浮現,但也只是瞬間,便消失得一乾二淨。

“陛下曾有言,工科,當為追尋世間真理之地!”

徐光啟很是虔誠,他信西教,但,他更信奉真理。

兩者之間,要他抉擇,他,只能選擇真理!

聽著這一句足以掀起軒然大波的話語,幾名閣臣頓時無言,神色更是複雜。

世人皆視聖賢之言為真理,天子,卻視小道為真理。

儘管已經知曉其中利弊,但根深蒂固的思維觀念,還是讓幾人難以接受。

徐光啟倒也沒有在乎幾位閣老的神色,依舊領著四位閣臣,在這軍械司各處觀看,盡職盡責的當著一個解說者。

從當初隸屬勇衛營的那一個幾十人的軍械司,到現如今坐擁工匠數萬人的龐然大物,自然也早就形成了屬於這個軍械司的制度體系。

毫無疑問,這個制度體系,與如今整個時代的大環境,自然是格格不入的。

如完全與外界截然不同,甚至都堪稱豐厚的工匠待遇。

如外界普遍的手工作坊,在這軍械司,則是以大規模的人力以及少部分的簡陋機床形成的獨特流水化規範作業。

如匠人們那完全與他們想象之中不同的飽滿精神狀態……

甚至,軍械中,還有專門的書院,免費教導匠人們的後代,而傳授的知識,更是讓幾位閣臣有種驚世駭俗之感。

聖人至理,在這書院中,只是眾多學科中的一門,除此之外,還有算數,還有教欽天監中的那些神秘天象知識,還有教那些看起來,似乎是常識,但實際上,卻讓人根本看不懂的自然知識……

一切,似乎完全與外界近乎完全脫鉤!

四位閣臣,已然立在這課堂之外數個時辰,神色,更是從未有過的複雜。

幾堂課,似是完全給他們開啟了一個新世界的大門!

不知何時,來宗道才長吐一口氣,仰望天穹,幽幽一嘆: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世間萬物,皆有至理存在。”

“老祖宗,比咱們看得透啊!”

劉起元搖了搖頭,神色亦是同樣的複雜:

“瞭解世間萬物,追尋其規律,利用其規律。”

“這些,確實不是小道,而是堂堂正正,利國利民的大道!”

幾人一陣感慨後,來宗道才問道:

“這邊的……學子,是一直在此處免費讀書嘛?”

“按照陛下旨意,總共讀三年,讀完三年後,透過考核者,可入武院工科,未透過考核者,就留在軍械司,為工匠學徒,直到年滿十四,若透過考核,便可為正式工匠,而後,或繼續在皇城軍械司任職,或被分配調至各地的其他軍械司或者至各軍中任職……”

“就前幾個月,寧波那邊,新成立一個船廠,就從這皇城軍械司調了五百多個匠人過去……”

劉起元再問:“考核透過率如何?”

“如果是入武院工科考核的話,參與之人也不僅僅是這些學子,按陛下旨意,凡軍械司匠人,不管是正式工匠,還是學徒,都可參加入武院工科考核,每次參考,大概都有兩千餘人左右,最後能錄取的,最多的一次,也不過兩掌之數……”

“學徒晉升考核的話,那就容易得多了,基本上絕大部分都能透過。”

“武院啊……”

這一天的經歷,這一幕幕場景,一句句話,儼然讓劉起元對那武院工科,有了極大的興趣。

僅僅是這個軍械司,就儼然快要顛覆了他的認知,那被天子定為追尋真理之地的武院,又是何等光景,又會有多少顛覆認知的事情!

這一次,真的是他們坐井觀天了!